玉门关,大梁军营。
不知不觉间,出征的军队来到边关已有月余。
半个月来,玉门关都处在一种紧张气氛里,自天启上次夜袭后,军营里每晚部署了人巡逻值夜,白昼严阵以待,晚上也绷得很紧。
许多人就有些受不了了,白昼犯困晚上值夜瞌睡儿,将领们还好些,这种情况在底层兵士中却很严重。
今晚是陆历带队值夜,陆历一转身便发现巡逻的队伍里一人已经睡着了,其他几个也是一脸倦意。
陆历把众人叫醒,醒过来的兵士忙跪下请罪,陆历看着跪了一地的七尺男儿,沉声说道,“我们都是大梁的热血男儿,家乡的父老妻儿需要我等守护,所以我等在此,我知各人辛苦,我会向主帅建议换一种巡逻方式”
“诸位请起,今夜,都给我打起精神,李上将军现在还卧床不起,我等岂能浑浑噩噩,拿全军人的性命当儿戏!”,随后命人从营帐里搬出了烧酒。
以前漕帮夜间行船,为了提神取暖众人便饮这种火辣辣的烧酒。
后半夜,果真再无人困倦瞌睡。
几日后,安平侯接纳了陆历的建议,主动偷袭一次天启,搓搓他们的实力,这样大梁士兵便可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众将领召开聚会会议后,一致同意,具体部署后,就在当夜偷袭了天启的边防要塞,烧毁了天启的粮草,重创了对方的主力队伍,退却后又在半路设伏,全歼追来的天启铁骑。
这一战,给天启军队以扑灭性攻击,对方虽想抨击,但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偃旗息鼓,边关的黎民也终于过了段没有战乱的日子。
很长一段时间里,玉门关的人都记得陆历这个名字。
长达五年的戍边时光里,陆历这个名字和一场又一场战争绑在了一起,军中将士奉他为神话,官方纪录的一百零三场战役无一落败。
关口以西有座小土坡,远近尽是低矮的坟茔,时间久了,连姓名都无法辨识了,近日又添了不少新坟,小坡的后面是天然的土坑,坑里的森森白骨向世人讲述着历史上那场著名的战役的辉煌与辛酸。
坑杀敌军近万,俘虏敌军上百,牛羊成群,一将功成万骨枯,太多人永远留在了这里,古来征战皆如此,又有几人得幸还。
一场又一场战役,陆历拼尽全力去留住身边的人,去守卫这一方净土,可他终究是人,不是神。
军中的人都说陆参将待下属极好,作战勇猛,又重情义,是大梁军中的传奇,天启人听了他的名字皆闻风丧胆。
可没人比他更能体会战争的残酷性,建武十二年的那一场,没有写进战报里的那一场,也是属于他的最后一场战役,第一百零四场。
洮河滨上,他带了三十人去巡视,路上被敌军伏击。
他记得那天的晚霞特别红,河水也被染红了,漫天地红色,像染红的绸缎。最后一枝箭射出去,他也倒进了宽阔的洮河,像是年少时被母亲抱在怀里。
厥后别人告诉他,那天只有五小我私家回来了,若是增援的队伍再晚去一会儿,即是全军淹没。
整整一个月他没有同别人讲话,只是一小我私家经常去那个小土坡上坐着,久到险些和那里融为一体。
醒过来的那天,他就托吴掌柜去给战死的兄弟家里送工具,几多算是一点心意,那些热血和激情似乎和身上的伤口一起被封藏起来,他开始恐惧。
这件事发生在他去的第三年,自这件事后他没有上过战场。每日与酒为伴,坐在关内的酒馆里一坐即是一整天,十七岁的少年似乎失去了全部的生命生机。
有一日,在酒馆里同人发生了争执,粗壮的大汉把一拳拳砸在他脸上的时候,陆历才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恒久以来的愧疚和负罪感把他折磨的痛不欲生。
二十五条鲜活的生命,每日里同吃同睡,却因为自己的疏忽送了命,如果,如果自己能早些发现...
那天陆历没有还手,没有人会把眼前落魄的男子当成那个金光灿灿的战神陆历。
躺在酒馆的泥地上,他手里紧紧攥着那颗舍利,痛哭起来,围观的人看着地上头发蓬乱一脸胡茬的人突然觉得不忍,开始劝大汉停手。
他不记得那天自己怎么出的酒馆,只记得那晚雨很大,四肢百骸的疼痛汇聚起来,却不敌心里的痛苦,他想天下太平没有战乱该有多好...
一场不被写进史书的战役,徐徐湮灭在漫长的时光里。人前,他照旧那个肩负众人所托的陆老大,只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
同一片天空下,所有人都在期盼,期盼太平的那一天,陆历也在期盼着
梁宫
枫露殿的桃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相思已经和后院的小桃树一样高了,从前她总是够不着枝桠上的桃花,吵着露珠给她摘,现在倒是平静了许多。
她依旧每日去含章殿看折子,去太学听课,每个月去一次马场,李慕会在那里等她。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李慕这只小狐狸简直修炼成了狐仙,一双凤眼随处惹风骚,气得李老将军追着他打。
李慕已经袭了老将军的爵位,成了偌大的镇国公府的主人,平日里办起事来倒是有板有眼,玩耍起来就没了正形。听说老将军为他选了媳妇,却让他不着调的给人女人气走了,亲事自然也吹了。
李慕的终生大事,相思一直很费心,究竟像他这么狡猾奸诈的人一般人还真降不住。
李慕曾陪着侍读的三皇子已经十岁了,当初的小包子如今也瘦了下来,很是灵巧懂事,相似对他也算不错。
可相思与三皇子的母妃萧氏却是水火不容的,她频频三番给自己使绊子,暗害不行,就改成了刺杀,一次不行就两次,厥后直接就成了下毒,明目张胆地在吃食里下毒。
这些事情,相思都是看在武帝的面子上忍下来的,自家老爹护着她,自己也不能直接动手。所幸三皇子是武帝亲自教养的,没有放在萧氏身边。
相思虽知是萧氏的手笔,但没有证据,念在她每次下辣手都没有乐成,相思就把这些先记着。二人反面已经成了宫里果真的秘密。
萧贵妃害相思的理由很充实,相思太有威胁性,为了自己的儿子,她虽然不能手软。
相思在五年的时间里学会了长袖善舞这四个字,武帝需要这样的公主,相思一直做得很好,一个公主的贵气与威严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春日里的一场赏花宴上
这宴会是相思主办的,聚集了一众贵女,勋贵世家的男子也来了不少,说白了,这就是一场大型的世家相亲宴会。王家,萧家的女人容貌都是极精彩的,十四五岁的小女人皮肤好的能滴出水来。
相思今日穿着丹碧纱纹双裙,束着双平髻,出门前在发间坠了一朵桃花。端规则正地坐在高台上,不说一句话,就已经吸引了许多目光。
相思丝毫没有在意来自贵女们或令郎们的目光,她也在审察着在座众人,现在不需要她说话,她扮好贵气高冷的公主即可。
宴开,丝竹之音起,相思起身,走到花台,完成敬花神的仪式。
回到座位上,相思坐直腰背,右手执杯,面带微笑环视在场众人,环视一周后,主持宴会的礼官喊道,“请诸位小姐令郎执杯”
尔后,相思高举酒杯,用左手宽大的袍袖掩面,饮尽杯中清酒。
宴酣之时,即是令郎贵女们畅聊的时间,相思此时是要离席的。露珠扶着她起身,去了后院的凉亭里醒酒。
相思有些头晕,泰半身子靠在露珠身上,到了凉亭,露珠放下帷幕,相思才敢靠着椅背眯上一会儿。
宴会上,年纪稍小的贵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着,到了婚配年龄的男女,若是有中意的,此时是可以上前说话的。因此,湖边,柳树下,桥上就多出了一对对的青年男女。
今日的宴会李慕也在受邀之列,平日他是不稀罕来的,奈何自家老爹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着他来。
李慕一人在位置上喝着酒,贵女们有想上前的,都被他一个凉凉的眼神挡了回去。这些女孩儿怎么能和相思比,李慕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急躁,他起了身,也往后院走去。
经过湖边,恰悦目见一个穿碧色衣服的女孩儿落了水,李慕看到她的脸,立即脱了外袍下水救人。
过了一会儿,水里的两人上了岸,岸边一群的人,李慕看了就心烦,用外袍把怀里的人裹住,这才发现怀里的人不是相思。
李慕瞬间傻眼了,把那女人放在草地上,就挤出了人群。半路上恰好碰上了赶过来的相思,李慕满身湿透,盯着相思,那目光让相思觉得自己似乎被凉水浇透了一样,一句话没说,走了。
相思付托露珠随着李慕,部署他出宫。自己则赶忙去了湖边。躺在地上的女子似是没了生气,一张小脸煞白,“快去叫御医”。
相思把人带去了凉亭,先找了有经验的嬷嬷来,过了会儿,人醒了,说是失足掉了河。
幸亏虚惊一场,相思也无心宴会,忙把众人都打发走了。第二日,细问了女使,原来落水的是高家旁支里的女人,父亲在外地任职,她来探亲,住在高家的老宅里。
相思照旧遣了人备了礼去高家走一趟,这些事情虽然麻烦可礼数不能少。
忙完这些,相思才想起来要去含章殿。每日里事情多,这样那样的运动,总需要加入,免不了会落下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