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相思早早地便从含章殿出来了,原因嘛,边关大捷,武帝兴奋,相思也可以早些回去休息。
三日前,李邝将军出奇兵打了天启铁骑一个措手不及,为大梁赢得了喘息之机,武帝已命散骑常侍萧起率军奔赴前线,不日就能到达,那时这战机便可扭转了。
近日来含章殿一直笼罩在阴郁之中,前方战事吃紧,武帝寝食难安,如今终于有云开雾散之感。
边关大捷的消息传到京都,几家欢喜几家忧,不管别人如何,含章殿的宫人们和相思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受。
京国都中一片欢喜,相国寺举行了一场花灯会庆祝此次大捷,而丞相府中此时却一片阴霾。
相府院子的东北角住着家里的老太爷,曾是先帝的吏部尚书,后告病在家,院子里安平静静,未见仆从,内室里隐隐透出油灯的光线。
“父亲,那李邝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居然知悉了我们送去天启的情报,更是先发制人,如此这场胜负就难定了”
说话的正是当朝丞相王逸,四十有余,早年也是名满京都的美男子
“为今之计,不行再与天启联系,原来因着你母亲的关系才和天启连上,胜负难定,别轻举妄动,我王家三百多口人的性命万万不能毁在老朽的手里啊”
苍老的声音透着无力,一些工具终究是不能强求,世家大族的清闲毁于一旦只在一念之间。
昔日京都的权贵之家有萧陈吴王四各人,前魏衰败,天下庞杂,萧家和王家暗地里支持其时尚为兵部侍郎的梁文帝,陈家和吴家守卫魏帝,魏帝身死,陈吴两家也就此覆灭。
天下太平后纵然又有分支入朝为官,但再难与昔日两姓比肩。萧王两家虽有辅佐之功,但到了武帝手里,两家的权势照旧一再受到打压。
王家为求自保,为嫡子娶了成国公贵寓的郡主,如今倒也和和美美。
萧家的女儿则入宫为妃,生下三皇子后进为贵妃,萧家的晚辈里又有萧起在宫中任职,老一辈有萧家的掌门人萧知礼担着工部侍郎的闲差。
说句老实话,武帝对这两家也都不错,虽然总有大臣被抄家灭口,但武帝一直未对这两家下手。
朝中,武帝还提拔了高李两姓。
高家以皇后为首,也就是相思的舅舅一家,高家基本单薄,但擅长瓷器织造,是隐形的富豪,后被武帝封官为皇家织造署,武帝身为太子其时选择高家是有一定原理的。
李家一门忠烈,是随着文帝一起打天下的老臣,武帝对李家也是赞赏有加,外有李邝为大梁山河鞠躬尽瘁,内有宗族之子李昱在吏部为武帝排忧解难。
文帝夺得天下后,却子息艰难,生下的孩子不是早夭即是病逝,健康健康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的只有其时身为太子的武帝。
到了武帝这里,情况就好了许多,后宫里孩子倒是许多,可高位嫔妃仅有两位,一位是高皇后,一位是萧贵妃。
高皇后生下相思公主后便一直缱绻病榻甚至过上了青灯古佛的日子。萧贵妃是武帝登位后纳的,生下三皇子元佑,如果政局稳定,三皇子即是妥妥的太子,位登九五也是指日可待。
不出众人所料,今日武帝有了时间,果真召了萧贵妃去。萧贵妃有着江南女子的妩媚,吴侬软语,杨柳细腰,身姿绰约,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想来三皇子的容貌即是继续了她。
相思回到枫露殿后换了衣服,便去了高皇后的椒房殿。
殿中只留了几盏灯台,只有一个婢女在殿外守着。相思进殿后,并未惊扰他人,母后素来喜静,不喜宫人过多,因此用过晚膳后宫人们便都退下了。
相思绕过屏风,看到母后正在作画,是一幅秋日登高图,画中女子只有一个背影,越发显得形单影只,孤寂凄凉,可画面却用了大量的暖色调,整体观之,倒显得画面静谧悠远。
“母后今日心情颇好?怎地作起了画”相思趴在高后身边。
与贵妃萧氏差异,高后可能就是那种宜室宜家的女子,面容清秀,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两弯似蹙非蹙柳叶眉,高后修养极好,性格也极好。
高后悠悠开口道“前几日,因着织造署的事,母后出了趟宫,寻了市面上卖的最好的流云锦,织造署那边一直没想好今年绣坊要用什么图案,回来的途中路过灵山寺,便有了灵感,今年所作即是你眼下看到的这一幅,喜欢的话,出了制品,便给你留一份”
“我亲爱的娘亲,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娘亲的大作我虽然要留一份了”相思狗腿的抱着高氏,厚颜道“娘亲,你下次出宫带上相思吧,我也很久没出去了,您这儿有父皇给的令牌,借来让我瞧瞧可好,我保证不会给你惹乱子的”
高后向来慈祥,又知相思是个懂分寸的,便允了她,母女两个的欢声笑语充满了整座大殿。
自帝后关系变差后,两人一年里晤面的日子屈指可数,幸好有相思在中间和谐,高后这里一直很冷清,虽是皇后,却对宫里的事并不热衷,反而一心扑在织造署上。
相思曾问高后,当初是如何遇见武帝的,高后只说是在织造署见的第一面,厥后就被先帝赐了婚,虽心有不愿但家族尊长权衡后的决定她也无力改变。
高后性子沉静,武帝强势顽强,他们之间的种种相思无从得知,两人的关系似乎已经僵了很久,相思以为自己的母后或许就是话本子里写的政治联姻中的牺牲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