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
两个书生相互看了一眼,然后看看赵颀一身补丁打补丁的破旧衣服和蓬头垢面的样子,瘦高书生有些无奈的摇头说:“实不相瞒,我们的盘缠只够一两天的吃喝,小兄弟家境看似也不富足,借钱就算了,我二人照旧另想他法吧,多谢小兄弟了,告辞!”
“二位勿急,我虽然家境贫寒,但也并非借不出来钱,而且两位从京师而来,如此装扮莫非是上京赶考的举子?”赵颀一脸认真的问。
“呃……这个……”两位书生更是脸红尴尬,支吾半天瘦高书生羞愧的颔首说:“不错,我二人正是去京师加入春闱的举人,因为落榜只能提前回乡,加上盘缠用尽,只好来庆元府码头寻找回乡的商船。”
“哈哈,这就好这就好,二位回乡的事有着落了,此事包在我身上,嗯,已经日中了,前面有加脚店,我们一起去吃些饭食,我另有些事想请两位资助!”
赵颀马上笑的合不拢嘴,刚刚还在说扑一整条街,没想到眨眼果真碰到两个扑街的大神,两个进京赶考落榜的举子。
“小兄弟是认真的?”两位书生一起愕然。
“认真认真,比珍珠还真,两天之后保证送两位上船回家!”赵颀颔首。
“那不知小兄弟所求何事?”瘦高书生激动的问。
“此地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脚店吃喝细说,二位请!”赵颀举手引路。
瘦高书生依旧有些犹豫。
“陈兄,眼下简直又饿又乏,既然小兄弟如此笃定,我们便听听小兄弟如何说,即便不能行,也不会延误太多时间!”矮胖书生擦着额头的汗劝说。
“也罢,小兄弟请!”
“两位请!”
赵颀带着两个书生很快走到四周一家脚店。
此时正午时分,但脚店用饭的人却并不多,赵颀三人选了一个二楼靠窗的座位坐下,小二殷勤的上来服侍,赵颀看过菜单,点了一个韭菜炒蛋,一个凉拌黄瓜,一个蒸茄子,另有一个熊掌豆腐外加一碟香酥胡豆,然后又要了两斤黄酒。
酒菜虽不算丰盛,但对于普通人一顿饭菜来说,也绝对算是大笔开销。
“小二哥再资助来一壶凉茶!”赵颀打开钱袋,拿出一卷会子数完付账,小二原来看赵颀的邋遢样子有些犹豫,但瞬间见钱眼开,收好钱喜笑颜开的去后厨部署。
很快一壶凉茶上桌,赵颀亲自给两位书生倒上满满一杯,两人也不客气,端起杯子咕嘟嘟几口喝干之后,这才舒泰的长吐一口气。
接下来闲聊几句,相互通报了姓名。
瘦高书生是东莞人,姓陈名纪。
矮胖书生是番禺人,姓姚名燃。
二人皆是广州举子,去年冬天来杭州赶考加入省试,不外两人皆都没有上榜,几个月时间所带的盘缠也已经花光,等到四月初放榜之后便只能失望的离开回家。
两人身上眼下一共只剩下了不到三钱银子,若是再过两三天搭不上顺风船回家,置β要流落庆元府当乞丐了。
三人说话之时,酒菜饭食也陆续上来,一番客套之后三人开始吃喝。
吃吃喝喝两杯酒下肚之后,陈纪放下酒杯看着赵颀说:“今日多谢小兄弟招待,却不知你刚刚说又是相求,不知是何事,也不知我二人能否资助?”
“正是正是,吃了小兄弟的饭食,我二人若是帮不上忙会越发羞愧难当!”矮胖书生也随着停下筷子连连颔首。
“呵呵,我所求之事不难,二位一定能够帮上忙,我有一个同乡挚友,自小便一起长大,而且我年幼丧母,还曾吃过他母亲的奶水,因此便如兄弟一般,如今我这兄弟在镇上的私塾念书,准备去加入院试考县学,他父亲也对其充满厚望,但鄞县既是县城又是府城,无论是县学照旧府学皆都竞争猛烈,想要考中定然困难重重,但二位已经是州学举人,定然对这种考试驾轻就熟,因此我想请二位资助给我这位兄弟提点解说一番县学考试的要领,若是兄弟能够考中,我定然还会有重谢!”赵颀笑着说出自己所求之事。
“原来如此……”陈纪和姚燃相互看看之后脸色轻松了许多。
“小兄弟果真是仁义之人,不仅路见不平仗义脱手,而且还如此看护挚友,此事我们允许即是,县学考试并不难,涉猎规模也很小,只限四书五经之皮毛,多看多背,而眼下官家推崇理学,因此各州县考试越发注重理学内容,二程朱子,张载邵雍这些理学各人皆都要读,而南方越发注重浙东名家张亮叶适等事功学派的理论,庆元府和福州广州历来都是竞争最为猛烈的地方,县学尚好,州学更难考,这次我们加入春闱,东南州府学子占据泰半,一个个满腹经纶,我二人自诩还算用功,但依旧名落孙山……”陈纪唏嘘感伤。
“谁说不是,江浙以南举子太多,竞争太猛烈了,而且朝廷如今腐朽不堪,丁青皮……”
“姚兄慎言!”陈纪赶忙打断姚燃的话。
姚燃也醒悟过来赶忙住口,拿起筷子喝酒吃菜。
“酒桌之言,二位无需紧张,姚年老说的丁青皮,定然就是当朝宰相丁大全了,非是你们如此称谓,这镇上和码头上的黎民也是如此称谓,此人谄媚妄上,投合阎贵妃,勾通马天骥、董宋臣等人蛊惑天子,提拔同党独霸朝政排除异己,当是最大的奸臣,有何不能说的,况且是私下言论,他丁青皮又不是神仙,如何管获得庆元府来。”赵颀笑着说。
“不简朴不简朴,这番话怕是一般人说不出来,小兄弟也读过书?”姚燃和陈纪惊讶不已的看着赵颀。
“自幼家贫,未曾念书,不外识得一些字,偶尔看看报纸,再则码头上人来人往,种种消息传的业舯坫快,听人说起过一些朝堂的事!”赵颀摇头解释。
“原来如此,只是可惜,若是小兄弟多读一些书,说肯定能考上县学州学,京师如今杂乱不堪,我二人也并非就没有能力省试过关,只是时机欠好,罢罢,不说此事了,吃罢之后去见见你这位兄弟,趁这两天时间指点一二,也不负小兄弟这顿酒饭和仗义资助。”姚燃摇头惋惜。
所谓交浅言深,三人初次晤面,赵颀虽然也想多探询一些京师和朝堂的动向,但陈纪和姚燃两人却深有记挂不愿多谈,赵颀也只能作罢,接下来聊一些轻松话题,吃吃喝喝半个小时酒足饭饱,三人结伴去镇上的私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