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袁家一样,杨家险些同时获得了太平道的异动。
杨家的家主是杨赐,此时为太尉。
杨赐这一辈本有兄弟四人,但还在人世的却只剩他一人了,他如今年过七十,但却精神奋起,红光满面,可见调养有术。
坐在他下面的是杨琦、杨彪和杨众三人。
这三人即是弘农杨氏的年轻一辈的中坚力量了,其中杨琦如今为侍中,杨彪刚刚被任命为颍川郡太守,杨众最幼,尚在家中专研家学。
“父亲,太平道起事正是我杨家乃至士族的时机啊,陛下一定可因此而知阉人为祸之烈,为何父亲却要上书呢。”杨彪在得知太平道的动向后也和袁绍一样想到了这里蕴含的时机,但和袁家最后的决定纷歧样的是,杨赐却决定上书揭发此事。
“是啊,叔父,张角这厮做事不密,吾等知晓,想来袁家等人也都知晓,他等不动,即是想借机解党锢之祸,吾等如密告此事,岂不是做了恶人?”杨琦也同意杨彪的看法。
党锢是横在所有世家面前的枷锁,有党锢在,世家就难以不停的将子弟推向朝廷为仕宦,甚至因此而破家亡族的都不知道凡几。
谁能解除党锢,就能获得全体士族的谢谢和支持。
“乱说!”杨赐猛地一拍桌子,积威所致,杨彪等人都低头不敢再语。
“你等小辈,哪里知道此事的厉害...文先,还记得光和二年之事乎?”
杨赐觉得照旧要乘机教训一番这些子弟,否则日后非得出大乱子不行。
“孩儿虽然记得,此事还连累了段纪明...乃儿的一大憾事。”杨彪叹了口气说道。
原来在光和二年的时候,十常侍之首还不是张让和赵忠为首,其时为首的是王甫与曹节二人,其时二人势力之大,纵然是大破西羌的段颎也不得不依附王甫,时任司隶校尉的阳球乘王甫在家沐休的时候面见刘宏,进言逮捕王甫等人,刘宏准予后,阳球在狱中将王甫等人拷打致死,段颎被被迫自杀。
其时的杨彪正任京兆尹,因此阳球此案也有他的一份劳绩在里面。
“哼,当今陛下虽懈却慧,阳球当年就说过如为司隶校尉,必除王甫,汝等还以为除王甫是阳球之功乎?皆陛下之意也!
太平道日后事发,陛下肯定会询问左右是否知晓此事,如老夫说知道,陛下肯定要问为何不说,如老夫说不知,呵呵,你等以为陛下会信否?”
说着,杨赐已经把奏章写完了,他放下毛笔继续说道“要想搪塞十常侍,要害在于陛下,陛下如不下决心,汝等就是磕死在大殿之上也无用。
吾今日写好奏章,大可设计让十常侍进言说此事为虚,到时候太平道一旦事发,你等说陛下会如何想?”
杨彪三人对视了一下,不得不叹服杨赐的老辣。
“另有,你三人记着,我们杨家自尔等曾祖父起已经四世三公,经历了几多权臣?昔日窦梁何其跋扈,如今何在?如我杨家要代代兴盛,一不得弄权,二不得害民,弄权则招嫉,害民则招恨,虽可得一时自得,终会报应不爽!”
听着杨赐的话,杨彪不由低头说道“孩儿虽知晓,但看到张让等人,心中却是愤愤难平。”
“如非如此,我为何要你一直外放?你认真以为阳球之事张赵等人不嫉恨我们杨家吗?”杨赐哼了一声道“杨彪你给老夫记着,遇事绝对不能图一时之快,日后别说其他权奸欺我杨家,就是在你面前杀了修儿,你也要忍住,只要杨家不灭,那么一定是我们笑到最后。”
“修儿...”杨彪被杨赐的话吓了一跳,杨修是杨家第三代最为聪慧之人,如今虽才八岁,但已可读家学,是公认的未来杨家接班人,杨彪从未想过日后杨修会死于横死,他们可是弘农杨家,仅次于皇室的顶级世家。
一想到自己最为疼爱的儿子会死,杨彪就有一种拿一切去掩护他的激动。
但现在杨赐却告诉他,不能这样做,必须以家族为重。
看着杨彪漫不经心的样子,杨赐叹了口气,这是每一个世家家主都必须经历的历程,他已经在三公位置上待了太久,也太了解大汉王朝的现状了。
他很清楚,一旦太平道起事,那么大汉王朝的半条命就算没了,除非泛起绝世雄主,否则改朝换代就在眼前。
因为太平道能起事并非因为太平道能蛊惑人心,而是因为大汉王朝已经失去了人心。
他已经七十多了,面对即将到来的狂风雨,已经力不从心,未来如果杨彪不能独霸住,那么杨家要么显赫一时,要么就会泯灭在风暴之中。
越日,杨赐正准备带着写的奏章出门,就听到侍从说刘陶求见。
刘陶也是汉室宗亲,不外已经是西汉时的远支了,在杨赐照旧司徒的时候当过杨赐的掾属。
杨赐见刘陶这么早就来找自己,一定是有要事,便让他进来,刘陶一进来,连鞋子也来不及脱,就上前抓着杨赐的衣袖说道“杨公,事急矣,你可听闻了那太平道的谶语?太平道将反也!”
杨赐没想到刘陶居然也听到了风声,对张角越发不屑了起来,造反准备到天下人都知道,也是佩服了。
“子奇莫急,你看我这奏章。”说着,杨赐把自己的奏章递给刘陶看。
刘陶一看,见杨赐建议朝廷下旨建议各州府简别流人,护归本郡,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不由喜道“此乃兵家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也,但只怕十常侍不愿,我听闻那张角早已派来亲信,行贿宫中,连陛下也听过太平道人讲经。”
杨赐也在担忧此事,便问道“你有何计?”
刘陶说道“联络忠义之人联名上书如何?”
杨赐断然否决道“党锢尚在,岂能如此?”
刘陶也知道自己心急了一些,走了几圈拍掌说道“吾有计矣,吾近日刚刚编次完了尚书,已经成书,书名《中文尚书》,陛下听闻一定会召见我,我便可劈面陈述此事,杨公以为如何?”
杨赐想了想,抚须笑道“如能面言此事,当不怕十常侍在其中使坏,大可为之!”
等刘陶兴高采烈的离去后,杨赐招来一亲信,耳语一番,这亲信便径直的往皇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