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武夫,更胜武夫。
一介书生,凶残如斯!
都说书生造反,十年不成。
但此人刚逃出生魂,转眼间,就乘龙而来,抨击来得如此之快,似乎片刻都不愿多等一般。
作为邪神,一向都是祂们不守规则,肆意妄为,何曾经历过被人堵住神庙大门,不敢冒头,真是憋屈无比。
“冬蝠,都是你擅作主张,非要派画皮夜叉前去闹事,引来这个煞星?现在神庙被堵,以后还怎么收割凡人信仰?”白眉蝠神阴测测道,十分恼怒,目光却莫名诡秘,不知为何,总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秋蝠,别人都欺上门来了,还在说凉爽话!”黑面蝠神面孔越发黑了,压抑着声音低吼道:“还不快将你们的神力通报给我!”
原来还在张望中的青鼻蝠神、赤目蝠神一听马上不干了。
“还不是你惹得祸!为什么让我们背锅?”
“冬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是不是想乘隙夺走我们的神力,吞并我们的神位!你休想!”
……
蝠神面目狰狞,声音尖锐,贼眉鼠眼中尽是凶残狠毒的意味。
“给我闭嘴!”怒极地沙哑之声从黑面蝠神的嗓子间蹦了出来,恼羞成怒地吼道,“老大甜睡,我为冬蝠,为冬天施瘟之神。现在天气酷寒,你们都得以我为主!谁敢不听命令,我就断了它的信仰!”
春蝠青鼻皱成一团,夏蝠赤目如同喷火,秋蝠白眉高高竖起,各个面色难看,但全都一脸憋屈,没有再斗嘴了。
信仰是神祇的基础。
一旦断了信仰,神道就如同无米之炊,神力用一点就少一点,早晚会跌下神坛。
它们本就是由低微小妖转入神道的,不为正统认可,获取信仰本就困难,若是再被断了,说不定连神权赤篆也会被这可恶的冬蝠强行夺走。
它们脸上不加掩饰地恼怒,但仍只能照办。
三大神像上溢出黑金色的辉煌,化作一缕缕飞虹涌入冬蝠邪神的体内。
仿若吃了一记大补药,冬蝠黑如焦炭的面孔竟是诡异地浮现出一缕不正常的红晕。
噬生瘟煞!
它嘴巴猛然张开,露出森森利齿,一缕缕黑雾从口鼻七窍间渗透出来,刚开始只是丝丝缕缕,眨眼间就化作了一阵不祥的黑烟,席卷而去。
滋滋滋……
黑烟所到之处,万物腐蚀,崖壁崩碎,地面也泛起一个个惊心怵目的空洞。
古峰定眼一看,随后就见到那阵黑烟如同一顶伞罩在挡在外面,落石、声音、祥云……落入其中,立刻滋滋作响,消失于无形。
无声中有大恐怖,似乎一切都可以吞噬。
古峰不禁心中一阵恶寒,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隐藏什么了,眉间银光大放,第三天目浮现出来,神光定住四面八方。
他这才看清,这些黑烟竟是由无数细小的虫子组成,小如芥子,无眼、无耳、无足……浑圆的一团,满身各处却长满了尖锐地口器,咔咔咬动,荤素不忌,哪怕是岩石、火焰、寒冰……也肆意吞噬。
云龙周身祥云没入黑烟中,也徐徐稀薄,消逝于无。
不管是有形之质,照旧无形之物,都市被吞噬吗?
古峰心中暗想道,还没完全想透,一线的灵机让他轻拍龙首,淡淡吐出一个字,“火!”
云龙颔首,领会其意,下一口大口张开。
噗……
一团昏黄色的火焰龙息喷了出来。
这火焰并不明亮,昏昏悄悄,但却又种如水般的光晕,静静燃烧。
一时间,火焰与黑烟对冲到了一起。
黑烟滔滔,昏黄火焰被压缩到了一角,闪烁明灭,似乎随时可能熄灭。
但古峰端坐龙首,却丝毫没有慌。
只因这火焰一旦在一处熄灭,一定在另一处幽幽点亮,如星星之火,灭之不尽,生生相息。
这不是凡火,而是……
人道薪火!
火焰天生炽烈,往往逞威一时,但若无薪柴增补,威力再大也早晚会熄灭,归为死寂。
这人道薪火真是云龙作为人文之龙的天赋神通,虽没有磷火阴冷,真火酷烈,天火犷悍……但却有一种其他异火绝没有的能力,就是生生不息,自成循环。
此火发从心起,只要心念不死,火就不灭,遇水则燃,遇木则旺,遇金则融……不入五行之类,却无物不行燃烧。
正如人族的生命力一般,哪怕遭遇再大的挫折和灾难,只要一息尚存,就会以远超想象的速度迅速壮大,恢复元气。
两股迥然差异的力量对冲。
刚开始时,薪火完全落于下风,瘟疫黑烟放肆。
但薪火慢慢燃烧,不增不减,而黑烟瘟虫吞噬不了无形无质之火,被焚烧出灰,散发出呛人的恶臭。
此消彼长,到了厥后,就成了势均力敌之势。
至最后,薪火已然形成澎湃火势,从之前的点焚烧焰连绵成片,化作火海,此起彼伏,淹没而来。
局势已成,不行阻挡。
瘟疫黑烟立刻被淹没在火海中,虫子吱吱怪叫,化作飞灰。
蓬……
凭空一阵火焰燃起,一下子扑在了黑面蝠神的脸上,将它连衣服带人都烧得一片黢黑,彻底成了一个黑炭。
而这还没有完!
火势汹涌如潮,硬生生涌入神庙之中,一时间将其中化作了火炉。
“我快要融化了!”
“神主,救我!”
“受不了了!”
……
刚挣脱千刀万剐,又临岩浆地狱,神庙的壁画彻底崩坏,百幽灵飞魄散。
嗜血蝠潮!
玄冰阴煞!
磷火重重!
……
黑面蝠神不惜神力,连连使用手段,时而掀起蝙蝠组成的黑潮,各个眼珠子瞳孔,疯狂嗜血,时而吹出酷寒冰风,所到之处冻结一切,时而一缕缕绿色的磷火,漂浮空中,传出阵阵凄厉鬼嚎之声……
但人道薪火不停,正如人族基业,初时弱小,在山海万族的夹缝中挣扎求生,但一旦局势已成,立地就可燎原、煮海、熔山、焚天……势不行挡。
任是这黑面蝠神使劲手段,落入薪火之海,立刻化作灰烬。
看着身下神庙在火海中沉浮,里里外外烧得通红,空气炽热难耐,而古峰的眸子却有寒意。
还不出来吗?
我倒要看看你们要在这乌龟壳躲到什么时候?
不出来,就打爆你的乌龟壳!
……
古峰再拍龙首,让其掉臂消耗,再喷薪火。
它照旧幼龙,现在所拥有的伟力是得人心加持,才获得的,一旦散去,就会打回原形,没有吝啬的须要。
噗噗噗……
云龙灵性惊人,自然也明白这个原理,连连喷火。
一时间四团火焰各守四方,隐成森严阵势,基础没有什么围三缺一的说法,就是要硬生生火烧神庙,一网打尽。
……
“快想措施!在这样下去,我的神像都要融化了!”
“冬蝠,你收割信仰不成,还惹来这么一尊大敌,让我等数百年来的心血要毁于一旦,你应当何罪?”
“老大若是醒来,绝不会放过你的!”
……
众蝠神五脏俱焚,嘶吼不止。
黑面蝠神更是面色黑中带白,心中怒极,却无话而说。
老大为中瘟神,在他以内的其他四个划分属于春、夏、秋、冬四路瘟神,有着在相应时节施瘟的权柄。
老大长年甜睡,四季轮转,它们也相应轮流主事神庙,收割信仰。
现在隆冬时节,在它任上出了这等灭顶之灾,怎么也说过不去了。
要知道,冬天酷寒,正是施瘟的最佳时机,相应地在四季瘟神中,又以冬瘟神的神力最强。
现在自己落难,这些觊觎自己神位的家伙岂能放过?
……
邪神性情邪异,这等危机时刻,仍在龇牙咧嘴,各自甩锅。
一时间,神庙中乱成了一锅粥。
“肃静!”于这沸腾声中传来一声沉喝,声虽不大,一瞬间就压过了所有的躁动。
“老大,你醒了!”春、夏、秋、冬四蝠神又惊又恐地望去,就见到神台之上闭目已久的黄须蝠神一点一点抬起了眼皮,死寂、深邃、幽沉,似乎一个无底的寒潭吞噬众生的灵魂。
神庙剧震,仿若引来了自己真正的主人,气息猛增。
大地哆嗦,一股黑黄凝重的气息蒸腾而起,如烟如雾,一下子将神庙整个笼罩其中,阴湿、粘稠、污垢……
一股无形的威严极重如山从虚空镇压而下。
浓郁不散的黄雾中,一双苍白死寂的眸子徐徐睁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