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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后渤海日出

第四章 第三回 波斯王妃

山后渤海日出 可旁 8166 2019-12-26 11:18:16

  转年二月节的前一天,楚岳突然从西域回家,给家里增添了不少节日气氛。

  一早秦姨在厨房部署过节的工具,红玉已往拉秦姨出来,耳语一阵,秦姨二话没说跑去找夫人。

  夫人听秦姨说完,大吃一惊,忙问:“另有别人知道吗?”

  “应该没有,红玉今天去西院送布样,偶尔听到的,约莫就是这段时间的事情。”

  “这个逆子!他在哪儿?”

  “在牧场。”

  “等他回来,我饶不了他。”

  “夫人息怒啊,三令郎的脾气夫人是知道的,万一他闹破天,明天的节还过不外?咱们另有客人来呢,夫人忍一忍等过了节再说吧。”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在过节的时候出乱子呢?”

  “晴儿不出门,三令郎也没有时机,再说到时候当着那么多人,这种事儿他不会提,肯定要等到晚上”

  齐夫人无奈所在颔首,同意暂时搁一搁,她知道,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第二天一家上下喜气洋洋,许多朋友都来了,阿吉丽还带了她的哥哥哈特王子。

  各人一起聚在后院,掷箭、猜谜语、丢荷包、相约踏青……好不快乐。

  雪晴出来见了礼就回去,等各人将要散的时候才又出来送别。

  这时阿吉丽见楚浩在亭子边截住雪晴,说话有些激动,雪晴不停地摆手,用眼睛恳求他。

  阿吉丽已往阻拦道:“浩,什么事情这么为难大嫂?没看见她都要哭了。”

  楚浩不理阿吉丽仍然对雪晴说:“今天,就今天,我一定请求怙恃允许。如果怙恃允许,嫂子是不是就允许?”

  雪晴劝他:“不是这样,即便怙恃允许我也不会应。你不要无理取闹,不要让两位老人生气了!”

  阿吉丽一看劝不住,想了想,然后跑到哈特王子跟前耳语几句,哈特王子立即摇头。阿吉丽不由分说,扳过他的脸让他看雪晴含泪恳求的模样,他情不自禁点了头。

  见楚浩走开,哈特王子和阿吉丽走到惊慌失措的雪晴面前,连说带比划和雪晴商量了好一阵子。

  楚涛匹俦送走盖络夫人回到中厅,哈特王子用他不太流利的汉语拱手请求道:“楚将军、夫人,我有一件事请求你们能够允许。”

  “王子不要客气,直说无妨。”楚涛道。

  “我想请求雪晴嫁给我。”

  “什么?”楚涛匹俦瞠目结舌。

  “我见过雪晴,她很漂亮,她的丈夫去世了,我的王妃三年前也去世了。我想我们很合适,请求你们允许。”

  “这要问问雪晴,她如果愿意我们不拦着,我也不想让她在这里守一辈子。皇上封了雪晴诚敬夫人,需要去请求皇上恩准才行。”齐夫人说完,便差红玉马上去请雪晴。

  雪晴前面进来,楚浩后边也跟进来。齐夫人把哈特王子的意思一说,楚浩差点儿蹦起来了,他“噗通”跪倒在怙恃面前。

  没等他开口,雪晴抢一步向前说:“我愿意,我愿意嫁给哈特王子,希望怙恃玉成。”语气很是之坚定,一改往日的柔弱,说完也跪下了。

  楚浩瞪大眼睛看着雪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哈特王子有些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儿,以为这种情况都要下跪,他也跪下了。

  齐夫人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偏偏来了哈特王子。他可是波斯的王子,能和皇上说上话,完全有资格娶到皇上封的三品夫人,正好也可以堵住楚浩的嘴。

  想到这里她笑着扶起来哈特王子说:“快起来,孩子,我们允许了。只要王子去求皇上恩准,就可以来迎娶。”然后转身扶起雪晴:“孩子,这是个好归宿啊!你就从咱们家上轿吧,我把你当女儿嫁已往。”

  两人谢了楚涛匹俦,各人都各自散了,只有楚浩一小我私家跪在原地……

  谁料哈特王子是个急脾气,第二天就奏请了皇上。

  皇上因为没有兴兵助波斯复国过意不去,不光恩准他的亲事,还赏了他金银财宝和一座王子官邸。

  王子马上派人下了喜帖,三月三要迎接新王妃。

  因为雪晴嫁去做王妃,所以陪嫁也不能一般,况且之前皇上的封赏银原来就有雪晴的份,于是夫人打开银库,想要把银子取出来,花一千两为雪晴置办妆奁,另外一千百两让她带走。

  几人合了钥匙打开库门一看,可把夫人吓一跳,一千两官银竟然不见了!

  “楚浩,一定是楚浩!把他给我找回来。”齐夫人自责自己疏忽孩子们太久,楚浩也真是该好好管教,所以她让下人也报知楚涛。

  门房春福接到命令骑马去叫楚浩,遵夫人付托,劝楚浩好好跟父亲认错。

  楚浩知道这天早晚会来,只是没想到正赶在他完全没力气应付的时候。

  他不理春福的劝说,让李林给他备好银子,赶辆马车,拉着银子抵家,把银箱拽下来,让春福跟他一起抬进中厅,静等狂风雨来临。

  秦姨凭据夫人的意思,把五个兄弟都叫齐了,俨然站立一旁。

  楚涛从蓬莱宫赶回来,进门就指着楚浩的鼻子说:“银子是不是你偷的?”

  “是我,现在全都还回来了。”楚浩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在说‘我借了,现在如数璧还’。

  楚涛见他毫无认错的样子,哆嗦着手指着他:“你,你去放牧养马我不管,你去当市侩我不管,但是你竟然从家里偷钱!”

  东院这么大的事儿,雪晴听说是为她准备妆奁,于是出来劝阻,在门口就听楚涛高声喊着:“跟他有没有把银子还回来没关系,让他这次就跟楚岳一起走,打仗去!”

  楚岳护住弟弟:“再等两年吧,等高句丽全面战争打起来,征调兵将时再去不迟。”

  偏偏这时楚浩看到雪晴,血往上顶,高声地喊道:“我愿意去!”

  “什么愿意?你这两年净忙着做生意,哪儿有时间练武?你去干什么?”楚岳阻拦道。

  “我愿意去死!管你什么事儿,你别在这儿充老大,你跟年老差得远着呢!”楚浩瞪着眼睛大叫,盯着楚岳和雪晴。

  楚涛一个箭步向前,一脚踢到他的腿窝,楚浩“噗通”跪下,但照旧耿着脖子不平气。

  楚涛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你自己犯下大错,嘴上还打垮一片,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说着举拳要打,楚岳上前反抗,那拳重重砸在楚岳的肩上。

  楚瀚细心看到二哥紧皱一下眉头。

  楚涛气得满身发抖,嚷嚷着要动家法,他转头看到齐夫人并没有什么心情,趁着一群人劝他,只好作罢。

  但是楚涛执意撵楚浩出去,跟楚岳一起去打仗,谁劝都不管用。

  “这次必须听我的,下面的三个小的都没有习武,去做了什么匠人。弟兄几个除了楚岳只有他有些基础,我不会让他白白疏弃了。我楚涛随太宗天子奋战一生,儿子怎么能够个个去做匠人、市侩、马夫?死后有什么颜面再见太宗天子、长孙大人、列祖列宗,我有什么颜面再活在这世上啊?”

  他说着说着老泪纵横。

  “难道你自幼练武不是在沙场上征战,而是在家里贪图享乐的吗?你们的母亲护着你们,觉得我让你们去打仗就是去送死,觉得因为我,你年老才没了!我听任你母亲一味放纵你们,可是竟然放纵到你从家里偷银子。一千两啊,如果偷别人家的,早够砍两转头了!今天谁都不要再多说任何话,楚浩必须去打仗,必须离开这个家!”

  “我偷银子那是我的差池,可是我已经说愿意了。我愿意去打仗,我愿意离开这个家。请父亲不要批判弟弟们!匠人、商人有什么欠好,有什么丢人的,有什么让人抬不起头的?他们也是靠双手用心努力在世的!也一样受人尊敬!”

  “你,你……掏大粪的也是靠双手认真在世的,让掏大粪的去打仗、写文章,行吗?但是你们可以,你们有更高尚的出路。没措施,这世上就是把人分了三六九等,有些人受人尊敬,有些人不能。那也正是人要努力的动力,要争取上进的动力!”

  楚浩又想反驳,被齐夫人瞪了回去。

  “守卫你的国家,成为凯旋的英雄,那是无上的荣耀!掩护匠人们好好干活、农民好好种庄稼、商人好好做生意、文人好好写文章……这是你的职责,是一个军人神圣的职责!如果没有国家,没有军人们掩护,连掏大粪的都没有措施活了你信不信?你知道什么叫高尚,这就叫高尚,用我们的血肉,用我们的生命守卫他们,这就叫高尚!你年老楚勋,就是最高尚、最值得尊敬的人!这就是我心里最荣耀的,最高尚的使命!”

  楚涛说完,各人都哑口无声。

  齐夫人听完这席话,看着自己的丈夫,觉得他的形象高峻起来,原来她以为楚涛只是把孩子作为实现他自己理想的工具,原来是他心里有国家,有天下,更有家!

  这几年他一直在装糊涂来包容她这个母亲,包容她掩护自己的孩子,可是她的孩子又何尝不是他的孩子啊!

  她心里释然了,之前对楚涛的偏见彻底化解了。如果每个母亲都跟她一样,掩护着自己的孩子,不让他们去打仗,去守护国家,都去享受安乐的生活,那哪来的安宁呢?

  而且正因为她的掩护,楚浩才犯下这么大错!

  她走已往,拉住楚浩的手说:“不许再和你父亲顶嘴,你父亲说的对。去准备一下,跟你二哥随军去吧。”

  楚涛和秦姨都不敢相信地看着夫人。

  夫人面色宁静,让各人都散了。

  ***

  楚瀚进到楚岳房里,楚岳赶忙把衣服拉下来。

  “二哥,我都看到了,来让我检查一下严重不严重。”

  “没事儿,打一下能有多疼?”楚岳捂住衣服。

  楚瀚不放弃,已往拉起他的中衣。一条又长又深的血红大疤痕,从后背的左侧面顺着肋骨一直划到肚子,尤其肋下最宽,最深。

  伤疤基本快长好了,但是肋骨那里似乎有些纷歧样。

  楚瀚心疼地问:“二哥受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说?”

  “没事儿,这不都好了吗?”

  楚岳瘦,明显左下侧倒数第二根肋骨少了一截。怪不得这次二哥这么快回家,楚瀚的泪水不听话地流下来。

  楚岳捶捶他肩膀:“照旧不是男人啊?动不动就掉眼泪。没什么大不了的,打仗这是常有的事儿,也就是前线调停,我才回来养伤,要否则,还不是一样冲上去打仗嘛。”

  “二哥,你,你怎么骑马回来的啊?”

  “这都去年的事儿了,不碍的。”

  “二哥,告诉我,别一小我私家扛着。”楚瀚泪如雨下。

  “好。”楚岳眼里也湿润了,他赶忙打岔说:“来把你画的图纸我看看。”

  两兄弟又在一起研究刀剑的形制到深夜……

  二月底,楚岳和楚浩被征调到西突厥围剿叛乱。

  临行前,雪晴让丫鬟把楚岳请到后院,拿出两套战袍和战甲。

  “袍子是我自己做的,可大可小,用绑带调治就好。盔甲是定制的,虽然也参考了你年老生前那套的样式,不外我究竟没有打过仗,不知实际能不能穿。你和三弟一人一套,这是定做那家店的名签,不合适可以再去改,如果找不到地方,嫣儿可以带你去。另外这是你年老的札记,里面有许多行军舆图,我带已往多有未便,照旧你来保管。”

  “嫂子……”楚岳满含尊敬地看着雪晴。

  “心里都明了,说多了伤感。我得进去跟怙恃请别去了,等你们平安归来!”

  雪晴说完移开莲步去到东院的前厅。

  难得夫人和楚涛都在,正商量雪晴出嫁的事情。

  雪晴还没开口先跪下了。

  夫人起身搀起雪晴:“孩子,快起来。”然后对楚涛说:“老爷先回避一下,我跟孩子说两句体己话。”

  等楚涛出去后,夫人拉着雪晴的手坐下:“浩到你那儿厮闹,我都知道了。”

  “母亲怎么知道?”雪晴原本觉得要费一番解释,现在反倒松了口气。

  “哎,浩不懂事儿,把你逼到这条路上。我也觉得对不住你啊,这里替他给你赔罪了。”

  “母亲说哪里话,不外又到了另外一个僻静处而已,我还可以每天给勋哥哥烧香说话。”

  “这几年我和秦姨也为你盘算,却没有一个合适的去处。皇后封你夫人的名号是好事也是坏事儿,你虽清闲了,却没有了再醮的时机。没想到另有波斯王子如此合适的人选,你要好好珍惜。不要再念念不忘勋儿了,勋儿已经是去了的人,在世的人还要好好在世不是?人都要往前看,不能死守苦难不放。听我的,忘了勋儿吧,不要带着他嫁已往。你过得好,他在那边也兴奋。”

  雪晴低下头,她也看到齐夫人近来的变化,这番劝解何尝不是说给夫人自己的呢。

  “这几天我思前想后,想着王子虽没了王妃,却另有两个孩子。王妃母家很有势力,好比今的波斯王还要富有,恐怕他们不会让你好过,你可要随处小心。而且波斯人的生活习惯跟咱们也纷歧样,你今后日子可要艰难了。”齐夫人说完垂泪不已。

  “母亲放心,哈特王子娶我只是为了讨好和依附大唐,我不外是他宫里的部署,谁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若是真如你所说也就好了。都说后宫深似海,看似飞到枝头,其实是万丈深渊。你性子温厚,怎么经得起王府里的争斗呢?”

  “母亲一心为晴儿着想,晴儿都记在心里了。”

  这边楚岳回去打开盔甲,带给他的是一连串的惊叹!

  他见过奢华的金甲,见过全幅遮盖的全甲胄,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设计的如此巧妙、细心的盔甲。

  盔甲一共两套,每一套里除了人穿的,另有战马用的。

  整个盔甲是用银铜和钢三种差异材质打造,分量不重,但是要害部位做的很结实;腋下、脖子和腿窝部门是用铜丝穿银片织就的网帘;精致的小锁扣扣在片甲上。

  前后肩甲处都加了圆形的护片,护片上錾刻太阳花的形状,这在唐军的甲胄上从来没有见到过.因为这个部位加护片,胳膊部位抬起、放下就不灵活。

  而雪晴定制的护片里面有一个小轴芯,肩部和上臂两块护甲连在轴芯上,胳膊可以行动自如。

  整个盔甲侧面开扣,穿着极为方便,除了有些分量,跟穿平常衣服一样舒适。

  头盔上,加长的中鼻下面,可以整个护住下颚的甲片连向耳部。

  为了减轻头盔的重量和更好的排汗,头盔后部和耳部钻有均匀的小孔,小孔都认真打磨的很平滑。

  颅盖、额前内衬细薄的翻毛小牛皮,戴上吸汗又舒适。

  头盔下面护脖子的网帘同样用一个个六角形的、黄豆巨细的小银片编就,很细密,却像水一样柔软,可以堆成任何形状。

  盔甲的里面是细心缝制的战袍,布料使用波斯长毛棉花布,枢纽部门都加衬了小羊皮,下摆也用小羊皮包边,使整个战袍帖服、下垂。

  马的盔甲也同样是甲片和银网结合,颈部和护腿片甲扣合得极为巧妙,丝绝不会影响马的运动,却又全部照顾护士周全。

  楚岳和楚浩,陆离和骊龙,都穿着起来,神骏威武,全幅甲胄都穿着上,也不显得夸张奢华。

  楚岳带上所有这些工具和楚浩一起来到楚勋坟前。

  他跪下倒上酒,举杯:“年老,这些年嫂子守着你、护着你!如今有了好去处,年老放手让她走吧!”

  他把酒洒到地上,突然悲愤道:“你为什么不在世,这么好的女人,你怎么能错过呢?年老,你死的太惨啦……”说着说着捶胸哭泣。

  跪在后面的楚浩也开始嚎啕大哭:“年老,都是我的错,我活该!是我把嫂子逼走的,我知道她心念着年老,可我看着心疼,我想要娶她,让她幸福,我对不起你呀,年老,如果不是我逼她嫁给我,她还可以留在咱们家守着你。可如今,年老你就是孤苦一小我私家啦……”

  楚岳听明白怎么回事后,慢慢站起来,举起酒杯砸向他。

  楚浩跪在原地不动:“二哥,你打我吧,打死我算了,我心里难受啊!我就是喜欢嫂子,我喜欢她!可是她却要嫁给哈特那个波斯蛮子,连话都说不溜的波斯蛮子,还不就因为他是王子!”

  “你,你忘八!”楚岳从来没有发过那么大的火,气得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翻身上马狂奔而去。

  ***

  长安的黎民大多在秋天娶亲,因为丰收的季节有新鲜、多样、价廉的食物招待亲朋,慢慢连皇族的婚嫁也部署在秋天。

  哈特王子却差异,皇上和武后新近又推却了波斯王的求援,心里有歉意。王子和雪晴的喜事正是大做友好文章的时候,立刻恩准他结婚,特别赐了宅邸,加封雪晴一品嘉兰夫人,赐金银珠宝,数段财物……

  三月三,阳光温暖的日子,王子迎娶大唐的一品夫人,迎亲的队伍占满了整个荣宝街。

  南城的黎民哪里见过那么大的阵仗,纷纷到通善坊来看热闹。

  楚涛匹俦为雪晴准备了丰盛的妆奁,使得送亲的队伍也无比排场。

  凭据波斯的习惯,给围观的孩子撒糖块和奶疙瘩,代表着今后生活甜甜蜜蜜、和和美美。一波波奶糖撒出去,孩子们一阵阵尖叫、大笑。

  皇亲国戚,文武大臣,领会皇上的授意,能来的都来贺喜。

  声势赫赫、欢天喜的迎亲队伍在长安由北向南,然后由南向北转了一个圈才回到哈特王子的新府邸,狠狠弥补了雪晴进楚家门儿的狼狈。

  新府邸在挨近西市不远的崇化坊,专门请的波斯工匠凭据波斯气势派头修建而成,气派而不失典雅。

  雪晴盖着红盖头,只闻到新漆和波斯香料的味道,之前数年的平静和今天的满城喧闹,恍如梦境一般。

  一旁嫣儿搀着她的胳膊,不时小声提醒她“抬脚”“迈步”。

  雪晴感受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她小心谨慎,却绝不畏惧,生怕自己一退缩,从梦境中醒来。

  冯伯和沈夫人虽然没有讲明身份,却正大灼烁地出席了婚礼,而张信义连个边都没有沾上。

  席间,阿吉丽只随着楚瀚一小我私家,明显的当众跟他示好,似乎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喜欢楚瀚,而楚瀚不停地把她推给旁边的楚博,仪式还没有结束,他就开溜回了“九住”。

  深夜,酒席上客人散尽,没有新郎的新婚之夜,雪晴付托嫣儿整理她带来的妆奁和亲友的礼品。

  “咚咚咚”有人敲门,雪晴吓一跳。嫣儿斗胆去开门,一个佣人请雪晴到大厅,说米伦老爷在等她。

  雪晴来到大厅,见哈特王子也来了。

  王子解释说:“米伦老爷非要让我们已往住,我允许他结婚后我还住在他那里,但是今晚真是欠美意思吵到你。”

  “没关系,我跟你去看看吧。”雪晴温婉的允许到,一点儿没有让哈特为难。

  哈特谢谢地冲她笑笑,漏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和迷人的酒窝。

  因为崇化坊有一座琐罗亚斯德教教堂,长安的波斯人多数住在这里。哈特王子的官邸就挨着哈特王子前王妃的母家米伦家族。

  米伦家族是波斯七各人族之首,米伦老爷唯一的女儿嫁给了哈特王子,不幸在三年前去世。

  厅堂上座坐着的就是前王妃的父亲和王妃的两个孩子,白昼仪式上雪晴已经跟他见过礼了。

  雪晴还没开口,米伦老爷先责怪道:“新王妃大婚兴奋过头了吧,忘了另有两个孩子需要照顾吗?”

  雪晴忙低头请罪,哈特王子替她辩解道:“雪晴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让孩子们随着我睡吧。”

  “你别插嘴,他们现在有了新母妃,自然需要新母妃照顾,哪有父亲照顾孩子睡觉的原理?这里是我的府邸,想要住在这儿就都得听我的。”

  “我并没有想要住在这儿,是您……”

  “你少烦琐,没有我的同意,你就不能再娶。既然娶了,没有我的同意就不能离开。别忘了你另有两个孩子。”

  哈伦王子强忍着怒气不说话,雪晴叫上孩子回他们的房间,哈特王子也跟了进来。

  稍大些的孩子叫博格拉罕,六岁;小的叫埃米尔,四岁。大的瘦成竹竿,小的胖成肉球,在屋里哄闹着不愿睡觉。

  雪晴轻声细语劝着,两个愈觉察得雪晴好欺负,翻跟斗打滚一刻不停。

  哈特王子用波斯语在大的耳边威胁他,他们才平静下来,躺倒在榻上纷歧会儿就睡着了。

  雪晴新婚的大红霞帔还穿在身上,凤冠下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似乎从宫廷画上走出来的一般!

  两个孩子睡下,雪晴和嫣儿与王子告辞退下,完全没有注意他深情地凝望。

  一早雪晴又被叫去,照顾孩子起床,洗漱,用饭。餐桌前,瘦的什么都不吃,胖的来者不拒。

  雪晴对老大说:“博格,你要喝掉这碗牛乳,让我陪你做什么游戏都行。”

  “真的,说话算话?”博格很感兴趣。

  “虽然。”雪晴向他保证。

  博格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干,于是整个上午雪晴都陪孩子们玩耍。

  嫣儿反倒很兴奋,往常上午雪晴除了伤心就是伤心,这样岂不很好。

  此时米伦老爷也偷偷躲在窗后看他们游戏,午饭的时候他对雪晴说:“哈特住在这里,你为什么不搬过来,这样照顾孩子更方便。而且你们是伉俪,怎么能离开呢?”

  “没有关系,我早上不会迟到的。”

  米伦老爷没再说话,雪晴忙着照顾孩子用饭,避开了最敏锐的话题。

  哈特王子出门答谢婚礼来宾,黄昏归来,洗漱完毕之后,到雪晴房间学习汉语。

  这是他们婚前约好了的,哈特王子名义上娶雪晴,实际雪晴只需要每天教他汉语。哈特王子与大唐修好,雪晴避开楚浩,一举两得。

  “王子怎么不去看看孩子们?他们都很想你。”

  “来,我们开始吧。”王子似乎没有听懂雪晴的话。

  教学开始,王子奇怪的发音和对有些词的奇特解释实在令人捧腹,雪晴被逗得笑个不停。

  “雪晴,你笑起来很自制。”哈特赞美道。

  雪晴以为自己肤浅,立刻停止了笑容:“自制,什么意思?”

  “就像波斯的葡萄,很自制,像桃子,吃起来很自制。”

  “哈哈哈,那是很甜蜜。”嫣儿在一旁笑着纠正。

  “你们真是浅笑九泉,我都也兴奋。”

  “浅笑九泉?天啊。”面对这样的学生,雪晴真是醉了。

  她的日子自此无法平静,两个孩子整天缠着她,下午给哈特上汉语课,晚上给米伦老爷请安,汇报府邸的用度和下人的情况,偶尔阿吉丽也会带着贝鲁斯的孩子们过来玩,另有各个睦邻国家和大唐官员的造访,雪晴一天到晚忙个不停。

  一个月后,雪晴又禁不住问哈特说:“孩子们还小,没有母亲,你为什么对他们不闻不问呢。”

  哈特王子的心情有些为难。嫣儿识趣儿,叫上其他人走开了。

  他对雪晴说:“我和王妃婚后生活在一起不多的日子,她长得漂亮,我很喜欢。但是我要随哥哥守卫波斯,她和她的父亲生活在长安。她很寥寂,你知道,我不怎么在,两个孩子的时间,我都不在,都差池,所以孩子不是我的。”

  雪晴听懂了他努力想要表达的意思,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心想‘即便贵为一国王子,又有几多世人未曾经受的不得已啊。’

  “她生埃米尔的时候死了。米伦老爷只有她一个女儿,我们都不能离开,他不允许,他要我们把孩子养大。另有,波斯去年被大食打败,我的哥哥波斯王带余部隐藏在吐火罗,我需要花时间资助我的国家。”

  雪晴理解所在颔首,注意到哈特王子满脸的胡茬,披散的长发,深邃的眼睛,有一种特殊的魅力……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盯着王子看,赶忙摇摇头,像要甩掉什么似的,手里使劲儿攥紧楚勋遗留给她的那枚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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