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皓月悬空,皎皎银华。
萧南翻身下床,瞧一眼熟睡的小白,悄悄溜出门,绕过竹院,向后山行去。
南离山很大,光是“竹院后山”四字基础无法分辨在哪。
不外萧南推测,自制师父既然笃定自己能找到,应该是与两人初次晤面时的场景有关。
他心下思索,迅速往昔日着火处行去。其时火势漫天,烧掉数里周遭,其中一块最是惨烈,至今仍然枯寂一片,未能生出绿芽。
而且此处正是自制师父运掌拍灭大火的掌心位置。
“自制师父啊,自制师父,您在哪里呢?”萧南扫清一块木桩,翘起二郎腿期待。
“没想到,老子竟然看走了眼。”一道浑朴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吓得萧南一个激灵。
他慌忙转头,马上面露惊喜,只见自制师父高峻的身影立在枯树之下,脸上蒙着面巾,与当日的装扮一般无二。
这一幕不知道几多次泛起在脑海里,却整整迟来了一年。
“师父!师父啊!师父——”萧南哭喊着跑已往,抱住大腿不撒手,生怕他跑了,“师父,徒儿想死您了!”
“干什么,干什么!老子还没死呢!我看你不是想死我了,是想我死吧!”
蒙面壮汉一脚将他踢开,面色郁结。
“想拜师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别整这些有的没的!醉侠萧酒顶天立地,名传天下,怎么生出你这个惫懒货!”
“嘿,谁叫师父您魅力这么大,徒儿我有点情不自禁,情不自禁……”萧南随口胡扯起来。
他心中暗想:“有这么粗的大腿不抱,您当我傻呢!这回您可别想溜掉,徒儿我赖定你了!”
“哼!你三年之内举起石锤,老子自然信守允许,收你为徒!既然来了,便敬酒宣誓吧!”
蒙面壮汉一挥衣袖,变出一条檀木长桌,案上摆着一坛清酒,和一页兽符纸。
“宣誓?”萧南嘴角抽动,拿起桌上的兽符纸阅读,可是他的面色不由变得越发离奇。
他来回看完两遍,确认没有拿错纸张,才不情不愿的说道:“师父,真的要念吗?”
“不念老子就走了!”蒙面壮汉斜望他一眼,嘴角抽动,似乎憋不住要笑,“赶忙的,老子忙着呢!”
“慢!我念,我念还不行嘛!”萧南无奈,连忙双手挥着兽符纸,一字一句的念起来——
“一杯敬向阳,一杯敬月光。一杯敬家乡,一杯敬远方。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师父,这真的是拜师词吗……”萧南忍不住翻白眼,一边宣誓一边将清酒洒向天地。
“诶,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不是,师父,我怎么感受自己真的在上坟呢!”
“少空话,快点念!”蒙面壮汉敦促道。
“……从今往后,我萧南将头顶向阳,身披月光,心念家乡,目视远方,争向明天,常忆过往,但为自由,不惧死亡……”
萧南闭着眼睛将悲悼词,差池,拜师词念完。
“不错,不错,哈哈!老子,不……为师看你颇有潜力!”
蒙面壮汉哈哈大笑两声,痛快酣畅不已。
“不外,为师从来没有收过徒弟。本着对你卖力任的态度,便先收你做个记名门生吧,免得误了你的前程!”
“记名门生……”萧南马上不乐意了,“师父,为什么不是真传门生?”
“嗯?不愿意拜师是吧,那么就此别过!”蒙面壮汉面现不悦,转身欲走。
“慢!门生愿意!门生愿意!”萧南连忙叫住自制师父,明白自己是被拿住了软肋,恐怕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他越想越有一种泪流满面的激动,“记名门生,便记名门生吧……”
“哈哈!好!萧南,那从今日开始,你即是为师的第一个门生了!”蒙面壮汉满意的大笑一声,“你可有什么要问为师?”
“师父,我其实就想问,究竟是谁发现了这么离奇的拜师仪式……”萧南一想起刚刚离奇的宣誓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他在心里暗自腹诽,“哼,千万别落在小爷我手里,否则小爷我揍得你满地找牙。”
“咳,这个啊……说来话长,说来话长,来日再说。为师建议你不如换个问题。”蒙面壮汉干咳一声,有点言不由衷。
“那请问师父,我们这是什么门派,叫什么名字啊?”萧南见他遮掩的模样,约莫猜出一些内容。
只是现在自己有求于人,自然不敢表露丝毫,连忙转移话题。
“这门派嘛……”蒙面壮汉咂咂嘴,就在萧南以为会说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时,他淡然说道:“无门无派。”
“什么?师父,您玩我呢!”萧南脱口而出,见自制师父微微颔首不似作伪。
他马上有些窘迫,“师父,那就是说,以后咱俩就是两个彻头彻尾的散修了?”
“嗯,散修怎么了,散修自由自在,你有意见?”蒙面壮汉面无喜忧,斜视他一眼。
“咳,咳,我哪里敢有什么意见。对了,师父,徒儿还不知道您怎么称谓呢?”萧南学着他的模样干咳两声。
“为师名唤……半山老人。”蒙面壮汉此时才想起来徒弟都收完了,还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姓甚名谁,不禁有些尴尬。
“半山老人……师父,您不会是姓王吧?”萧南面色一变。
要说半山老人,他在这一世没有听说过,但在上一世却是响当当的名号。
传说王安石变法失败后,居于金陵的钟山半腰,居所名叫半山园,因此自号半山老人。
“为师姓金!”自制师父冷哼一声,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往前一扔,“空话少说,趁今夜尚早,你将一身所学演示给为师看看。”
“是,师父!”萧南心下大喜,终于开始教导了!他忍不住开始理想自己学得绝世功法,问鼎南离,享誉天下……
他控制住妙想天开,展开十二祖拳,将二十四式消息桩法一一演化。
全身气血受桩法徐徐引动,徐徐飞跃流转,眨眼化作众多江河一般,不停冲刷、洗练全身两百零六块骨骼。
少顷,萧南收功静立,平复气息,恭声说道:“师父,这即是徒儿修习的淬体功法,请您指正!”
“不错,不错!”半山老人看完,连声赞叹。
“萧氏的《十二祖拳》另辟蹊径,将皮肉、血液、骨骼、脏腑一体熔炼,虽然耗时艰辛,却环环相扣,圆润如玉,实乃淬体境界的上品奠基秘诀。”
他审视片刻,徐徐摇头,说道,“你只需要将其好好修炼下去,未来必成大器,为师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淬体功法可以教你!”
“嗯?师父,您的意思……就是不教了?”萧南心下大惊,连忙捡起一根树枝,“师父且慢,徒儿另有一套剑法。”
他说完以树枝取代长剑,将一套《无花剑法》演绎出来。
一招一式,剑法似羚羊挂角,不拘一格,却道尽铅华,如千花万语,渐至无花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