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老熟人,难道不开心吗?”男人戏谑地甩着手杖,礼帽像是变戏法一般前后腾空翻转,顺着男人指尖的行动溜达一圈后又飞回男人的头上。
夜晚的冷风从店门灌入店内,将柜台上的稿纸吹落一地。
“是你。”维恩冷着脸,语气波涛不惊。
但攥紧的拳头,力度之大连十指都几近泛白,这些细枝末节都能袒露出维恩的内心有多大的波涛起伏。
人往往难以掩饰情绪变化而带来的微心情,微行动,它们泄露了人真实的感受和动机,无所遁形。
“well,well,还真是有够绝情的啊。”男人大摇大摆绕过维恩,自然而然地走进店内,审察起店内的装潢,拿起桌上的部署装饰又放下,像是个再普通不外的上门寻求资助的客户一样。
“私家侦探?你在干这个?这还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生长,老师如果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事情,怕是会失望到放弃教育事业吧。当年他的自得门生,如今,哼,居然是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私家侦探。”
“这和你们没关系,和他也没关系。”维恩强作镇定,“现在你该走了,我这里不接待你。”
他可不接待这种人来找他,他离开的时候,就是盘算了一辈子都不让他们找到的主意,才在伦敦呆了十年,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摸到了消息,明明外貌和名字都已经更改,居然还能找上门来,下次可绝对不能在一个地方呆这么久了。
“别紧张嘛,老朋友连叙叙旧都不行吗?这还真是令人惆怅~”
男人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引得维恩厌恶地别过脸:“我和你没什么好叙旧的,你该走了,恕不远送。”
或许曾经有,但是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两人的关系降到冰点,他也说得没错,两人确实没什么旧好叙的,就算在从前,韦尔斯也不是这种热衷于人际交往的人,他更像是把一切都看成戏剧,戏剧中的离合悲欢可以熏染台下的观众,但不能让观众为剧集所动。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都铎,长老院那边对于你其时的行为可不赞许。”
“我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拦我,我不想做的事,也没人能强迫我。”
“哎,看来必须接纳强硬手段,你才会和我回去咯。”
“你可以试试看。”
两人坚持之间,男人却突然留意到了餐桌旁的少女,在这剑拔弩张的情况里是如此的格格不入的恬淡美丽,是很容易吸引旁人的注意。
“喔~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美丽的女孩?自豪伟大的都铎也会留意凡人?”
“闭嘴!”维恩不由得拔高了声音吼道。
“别那么大的反映嘛,我们还以为你会......”韦尔斯故意卖关子,“究竟那个时候,你的反映,可不是现在这样的,要是她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糟了,得阻止他继续往后面说!
看着一脸状况外的卡玛,维恩心想,至少不能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那群人蛰伏了十年,不行能无缘无故的找上门来袒露自己的行踪,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们冒着风险也要来找他,到底是什么?
快想啊,维恩,快想现在你另有什么值得他们大费干戈跑过来?快想。
一团乱麻,如果还在那个时候,他绝对不会是像现在一样焦灼,烦恼,又拿不出对策,伦敦的清闲生活,险些快要磨灭当初的警惕性和反映速度。
“尊贵的小姐,你的名字?”男人可不管维恩的阻止意图,伪装成礼貌的绅士勾通小女孩。
“呃,卡玛,维恩先生?你还好吗?这是怎么回事?”餐桌边的卡玛显然还在状况外,呆萌地歪着头,对男人的询问依旧做出了礼貌的回复。
“闭嘴,韦尔斯,这不关你的事。”维恩被逼的步步退却,腰部已经撞上了柜台,狭小的店肆袒露出它的毛病,维恩的背后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没事,一切都很好,卡玛,乖女孩,你先回楼上吧。”维恩转头对着卡玛喊道,让女孩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没有旁人在场,他才好逼问这神经病怎么找上门来的。
“嘿,这么强硬可是会被女孩讨厌的,都铎先生。”被冷落的韦尔斯抗议道。
“呃,好的,维恩先生。”卡玛看自己留下也确实帮不上忙,听话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把地上散落的稿纸捡起来叠好,放进抽屉里,然后才灵巧地提着裙子转身上楼。
这种处变不惊的优雅姿态,连韦尔斯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感伤,“她还真是有够奇怪的。”
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尽头,维恩转头看向韦尔斯,“说吧,你到底过来干什么的,我可不相信你是来造访我的,至于那边,我也不觉得你会乖乖听话。”
“你·到·底·过·来·干·什·么·的?”
“我可无所谓这个,造访,威胁,不外是名词而已,文学优雅的艺术不就在其中吗?你作出解释,便归你享有。维恩,你还不了解我吗?”
“我只了解那个已往的你,那个活该在那场意外中的你,我亲眼看见你在熔炉中消失的,韦尔斯,别逼我不念旧情。”维恩摸索到抽屉下绑着的手枪,韦伯利公司投放在民用市场的最新型号——MarkIV转轮手枪,精确度一般,射程也短,但这么近的距离也够用了。
维恩反映很快,缩短的宁静距离为维恩的突然举事提供了不少便利,谢谢韦尔斯的自大,让他能如此轻而易举的瞄准敌方,电光火石之间,枪管已经瞄准了韦尔斯的眉心正中央,
被手枪抵住大脑,生死只在一念之间,扣动扳机,小命归西,没有人可以被上膛的枪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命中头部还能生还,韦尔斯看上去却不像是收到半分威胁的样子,甚至还能继续以平和的口吻和维恩攀谈:“我来这又不是为了杀你,老朋友。”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维恩脑内天人交战,他不想真的动手,一旦开枪,就再也没有转头路。
“我来只是为了告诉你,维恩,看在已往的面子上,我特地来救你一次,这也是最后一次,我对你手下留情。下次,我就只会遵循他的命令了。”男人叹了口气,退回门口,帽子遮住了他的神色,让人无从判断他的真实想法。
“呵,收起你的虚伪,我可不需要。”维恩冷笑回应。
男人不置可否地耸肩,最后看了维恩一眼:“别和他们作对。”
“另有,再见,老朋友,下次晤面,我就没理由手软了。”
话音刚落,男人就这样消失在月色之中,如同蒸汽蒸发一般,难寻一丝痕迹。
除了房间内掉落的一根羽毛,静静地躺在韦尔斯消失的地方,一切都似乎是梦一般。
维恩捡起地上的羽毛,玄色的羽毛上泛着神秘的紫蓝色金属光泽,仅从外表巨细判断,这看上去像是渡鸦的尾羽。这种在西方世界里传说被诅咒的生物,让他想起另一个熟人,她那些令人作呕的小花招,那些被称之为魔法的隐秘之术。
维恩心想,这还真是个噩梦。
“维恩先生?”卡玛重新泛起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处,听见一楼的谈话声消失,女孩第一时间跑了出来,检察维恩的状况。
“我没事。”维恩疲惫地挥手,想打发女孩回房间睡觉。
卡玛却错误的判断了维恩的挥手信息,哒哒哒地从二楼小跑下来,年久失修的楼梯发出嘎吱摇晃的声响。女孩靠近维恩身边,一言不发蹲下把地上散落的工具收拾洁净。
“你欠好奇?”维恩凝视卡玛的身影,主动开口询问。
“维恩先生不说,我就欠好奇。”卡玛的回覆很巧妙的把主动权抛给维恩。
“唉,”维恩长叹一口气,“我真的,以为他已经死了,十年,整整十年......”
维恩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挂着的吊灯,也许是明亮的灯光迷眼,也许是夜晚让人脆弱,维恩向卡玛讲述了一个漫长的故事,一个本该被遗忘的故事,这个故事只占据几载时光,不外是他闲暇时找乐子的游戏,最后却让他心力交瘁,又一次失望了。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
他早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