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休徵之所伟兆
一隧道声响
宋金已经正式结盟,接下来大宋就要计划兴兵事宜了,所谓“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雄师出征泯灭巨大,徽宗君臣不得不思谋如何开源和度支。
多年以来,徽宗已经因为大兴土木等事泯灭惊人,加上国家多事,如今再想筹措一笔巨资颇感为难。蔡京原来就不太赞同跟辽国开战,所以在这天陛见时便称:“启禀陛下,如今财税吃紧,度支异常,内外有大匮之忧,若是再向黎民加税,恐起事故,开北边之事不如暂缓,望陛下三思!”
徽宗听罢马上愁云满面,哪知身为右相的王黼却站出来说道:“启禀陛下,燕山之役万不行暂缓,否则恐将失去先机,况且即已同金人商定,我堂堂中国如何能轻易失信?臣愚钝,如今倒有一策似可解朝廷燃眉之急,还请陛下圣裁!”
“哦,王卿快快说来!”
“臣以为朝廷当倡行免夫之制,均之天下!”
“哦,作甚免夫?”徽宗眼前一亮。
这原来是一位老胥吏为王黼出的主意,以蔡京的精明老辣,自然一窥即破其伎俩,还未容王黼回覆,蔡京立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王黼却绝不在意,回禀道:“今者我朝将兴燕山之役,民户当依法出丁夫,以供朝廷驱使,天下承平日久,朝廷体恤黎民安乐之想,只当出免夫钱,即可免去征调劳役之苦!此举若均之天下,朝廷必可坐致数千万缗之利!”
王黼话音刚落,蔡京居然失声痛哭起来,徽宗忙惊问何以,蔡京便垂涕道:“今大臣非所以事陛下也!陛下圣仁,惠养元元,泽及四海!且观前日之政,但取地宝,走商贾,未尝及农亩,今大臣于穷黎民口中敛饭碗,以取其钱,此举实不足取,望陛下三思!”
蔡京说罢跪伏在地,王黼立即驳倒道:“满朝廷如何只太师一位贤良之臣了?我等一心为燕山之役殚精竭虑,免夫之制虽是祖宗所未有之创举,可如今收复燕云亦千载良机,一旦错过,如何再得?黎民苦几年怕什么,自今日起,我王黼也愿减膳,以为朝廷分忧!”
徽宗到底照旧被王黼给说动了,只是并未立即行御笔,在征求过其他大臣的意见后,才正式颁下圣旨。徽宗特以王黼主持此事,为此又在中书省专门辟出一间“经抚房”,主管免夫钱的收支。厥后天下免夫所入,一度到达了六千二百余万缗,朝廷将其封桩起来以备缓急。
对于朝廷的所为,刘錡虽然能理解官家的苦衷,可是他却始终不敢忘记当初大石对他说过的:江南财赋之区的负重,已经快接近极限,一旦再行加派,恐将酿成大乱!
刘錡本想将自己的忧虑说与师师,可是他真的不想再给师师增加困扰了,一天晚上他只好向夫人郭氏说了。郭氏此时正在身孕中,她便慰藉良人道:“眼下是有些艰难的,不外各人咬咬牙、挺一挺就已往了,若是真的因此激起江南的民乱,对官家、对朝廷倒兴许也是好事,总该好好反省一番!”
“若是闹得很大,甚至不行收拾,可怎么了得?若是强行镇压,不说疏散了往北边去的军力,这也又是一大笔开销啊!”刘錡长叹道。
“如今市面上也还安宁,米价时有小的涨跌,就算是真的到那一步,依我看,也支撑得起!若是能让那些大户多出点血,可就好了,呵呵!”郭氏笑道。
“希望如此吧!”刘錡面色忧戚,“其实我倒不担忧平息不了民乱,只是这般官逼民反,生灵涂炭,到底是朝廷的失德!幸亏我大宋境内不会再出一个女真,否则可就有大麻烦了!”
过了没几天,张迪突然找到了刘錡,并将他悄悄地请到了那艘五丈河的船上,张迪小声对刘錡道:“近日咱接到一些线报,说有几个行迹可疑之人租下了东榆林巷靠近大街的一处院落,他们对外说是做买卖的,可看着都像练家子,一连十几天了,来来回回的运些什么工具,最后都运到了汴河的船上!也不知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我们皇城司还在密切监视之中,未敢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四厢,近日可在醉杏楼内外多留点心!”
“靠近大街?是不是隧道上面的赵十万街?”刘錡指着南边问道。
“呵呵,若不是那条街,又事关官家安危,咱才懒得过问呢!”
“好,我先去隧道下面留心探查几日,看看有无异常之状!”
刘錡说完转身就要去隧道探查,哪知张迪一把拉住了他,诡秘地一笑道:“四厢,这么着急?是去见咱们夫人吗?”
“哦,不是!我想马上去隧道里面查探一番,以保万无一失!”
“那就好,那就好!”张迪讪笑着,“你我皆是官家钦点之人,咱们可别让官家烦心就好啊,尤其千万错不得!四厢啊,咱们这么久了,当相互照拂才是,咱才不能欠美意提醒你一句!”
张迪明白欲言又止、话里有话,刘錡一时并未深想,只得拱手道:“多谢押班提醒,在下领受了!”
刚进了醉杏楼,刘錡正准备往隧道去呢,哪知正当他站在花园中不经意地转头一瞥时,正悦目到师师斜倚在窗前看着自己,嘴角还挂着迷人的微笑,似乎那正在与意中人眉目传情的女子一般,刘錡心底不由荡过一阵销魂的暖流!
可是,突然之间,刘錡就想到了张迪适才那番言犹在耳的提醒,此时他才开悟——师师对自己是不乏好感的,而自己对她也充满了温情和敬意,或许另有一丝恋慕——然而,在他和师师之间,可是另有一个官家在呢!
带着这份不安与纠结,刘錡独自下到了隧道中,里面黑黢黢一片,为了谨慎起见,刘錡尽量将脚步放慢放轻了,而且也没有任何灼烁。他一路上只是摸着墙壁在走,每走几十步都市贴在墙壁上小心地敲一敲、听一听。
白昼的汴京城是喧闹、杂沓的,有太多滋扰的声音在隧道里重复回响,眼看就要走到尽头的皇城了,刘錡顿感失望。走了两里多地了,他也有些累了,于是在湿润、黑暗的地上休息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