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日(戊戌)是武科举行殿试的日子,所在位于皇城内的集英殿。
包罗马扩、嘉王赵楷(生母是已经过世的王贵妃)的省试中第的考生共计七百八十三人,他们都已通过省试(类似文科的会试),将被徽宗赐予一等的“及第身世”与二等的“同身世”,此外另有“上舍身世”的特等身份。此次殿试无非是走走过场,最终的目的照旧要让这些考生酿成名义上的“天子门生”,以便于未来为君主效忠。
经过一番象征性的考较弓马武艺及兵法对策,殿试就正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期待放榜的日子了。考官们摸不透徽宗的心思,但拍马屁总不会有错,所以在榜单初稿中将嘉王“唱名第一”,而将马扩列为了第二。
徽宗在过目榜单时,不由欣喜道:“楷儿与构儿皆是武勇之辈,来日定可成为朝廷的虎臣!虽然,构儿年纪还小,若是他加入了这一科,唱名第一倒还算名至实归,至于楷儿,照旧委屈他做个第二吧!虽说举贤不避亲,可朕心里还没糊涂!”
徽宗于是将嘉王与马扩的名次做了更换,不外为了奖励儿子,徽宗在不久后便将嘉王晋封为郓王,封地扩大了一倍,并由节度使拜为太傅。由于马扩的体现实在精彩,徽宗特授予他“上舍身世”及承节郎的武官之衔,并在放榜后依例召见了前三甲,赏赐了御酒。
凭据朝廷使用武官的定例,州一级的武学教谕之职须由州都监兼任,或由上舍身世的武举担任,所以马扩年纪轻轻就被分配做了京西北路武学教谕,上任所在位于西京洛阳。
御酒赐过之后,刘錡兑现允许,便于一天晚上将马扩请到了丰乐楼。待马扩入席之后,见来客只有刘錡一人,便纳闷道:“怎么不见三嫂?太学的刘家兄弟呢?”
“刘家兄弟”说的是刘子羽和刘子翚,他们的父亲刘韚曾在渭州任怙恃官,所以刘家兄弟儿时得以与刘錡、马扩等人就读于一处,因而有了同窗之谊。刘子翚勤学不倦,是一个念书种子,文才出众的刘子羽颇好武事,所以与刘錡、马扩甚是投缘,可宋朝究竟重文轻武,他也只得遵从父命与兄弟一起到了太学。
“刘家兄弟今日未便前来,他日咱们另摆一桌吧!至于你嫂子,忙着在家带孩子呢,过几日你再到我家里,咱们举办一回家宴!”刘錡暗笑道。
马扩看了看桌上的部署,惊奇道:“三哥,那是不是另有谁来?”
“呵呵,你猜猜是何贵客?”
马扩想了一会儿,眼中放出色泽道:“不会是年老、二哥来京了吧?”
马扩话音刚落,一个身披红色斗篷、面部捂得严实的身影儿进了雅间,待那人揭去斗篷之后,马扩不禁讶然道:“李姐姐!”
师师入了席,笑意盈盈道:“听闻说子充中了武状元,而且听四厢说子充在一年时间里竟然连过州试、省试、殿试三关,实在可喜可贺!上次你救小女子一命的膏泽还未回报呢,今日就一并谢了吧!今晚的酒钱就算我的了!”
“姐姐太客气了,有官家的赏赐已经够了!”马扩看着刘錡似有些尴尬地一笑。
原来师师先是从云儿嘴里听闻了马扩夺魁的事情,又听刘錡说将要在丰乐楼为马扩庆贺,于是便与刘錡商议自己能否加入祝贺。刘錡晓得此事定然瞒不住官家,不外马扩确实救了师师一命,师师劈面谢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因此便同意了师师前来加入贺宴。除此之外,师师还让郭家姐妹与云儿、小芙另起了一桌,刘忠等人又起了一桌,既是谢谢各人的护卫,也是各人同乐的意思。
在师师这位绝世美人面前,马扩显得很是腼腆,不外善解人意的师师为了活跃气氛,便手执檀板唱了几曲慷慨悲壮的军歌,其中一首是千古传唱的《诗经·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另有一首是后汉时传盛不衰的《马踏燕然》:
披铁甲兮,挎长刀。
与子征战兮,路漫长。
同敌忾兮,共死生。
与子征战兮,心不怠。
踏燕然兮,逐胡儿。
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师师的歌喉婉转清越,虽没有男子的粗犷豪爽,却别有一番意气奋扬之感,从女子口中如此深情唱出,倒让刘錡与马扩两个男子蓦地激动起来!
“姐姐唱得这样好,那俺也献丑了,就为各人歌一曲大唐战歌《秦王破阵乐》吧!祈愿我朝再振汉唐雄风!”马扩起身拱手道。
刘錡与师师拍手接待,师师扬手道:“你先把声调告诉我,我给你用檀板伴奏!”
马扩便简朴跟师师说了一下,二人准备就绪后,只听马扩轻咳了两下,便壮怀猛烈地歌道:
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
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
回看秦塞低如马,渐见黄河直北流。
天威直卷玉门塞,万里胡人尽汉歌!
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
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
主圣开昌历,臣忠奉大猷;
君看偃革后,即是太平秋!
马扩唱罢,二人祝酒为谢,饮毕,刘錡拍着马扩的臂膀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争战几人回!虽说沙场凶险异常,可几多英雄男儿却是那样义无反顾,那样渴望沙场立功!子充,你说这是为什么?难得只是为了一刀一枪搏个功名、好封妻荫子吗?”
马扩想了一下,道:“我等作为孔孟之徒,首先当问为何而战?若是敌国入侵,难道男儿要畏死吗?若是我方无理挑衅,则战之无益,亦折损我华夏正朔、礼仪之邦的圣名!世间许多人贪恋功名富贵,自然不在意是否顺乎正道,可人君不行不慎!”
“子充说得对,若是为求天下安宁、家国存续、黎民安乐而战,则虽死亦荣,为满足一己之私而战,虽胜亦不行取!偏世间有些君王好大喜功、穷兵黩武,驱兵将、驱万民为之赴死,‘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真是倒行逆施!”师师满面酡红道。
师师如此直言不讳,刘錡与马扩这两个忠臣孝子有些畏惧了,刘錡赶忙转移话题道:“如今已入艰屯之际,来日或恐正是男儿报效朝廷、立功立业之时,子充英雄了得,未来成就定然在为兄之上啊!”
“呵呵,三哥过誉了!三哥自来就以智虑超凡而得伯父器重,未来必是上将之才,我马子充不外是一介武夫,只望未来能在三哥帐下做个副迁就好了!”
“好啊,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李师师就等着看你们兄弟高奏凯歌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