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仁德想要的方案,依然是购置设备,买通纸源,拯救报社。
东方三里提出的方案是:放弃报社。他的放弃,不是通例意义上的放弃,而是乾坤大挪移,就是让布仁德转移战场,到敌后凭据地去,在那里把《摩登画报》办起来。
“这是东方兄弟的意思,照旧贵党的建议?”
由于之前商谈均不是这个方案,所以,布仁德就疑惑相问。
“是我小我私家意思,也是在来医院之前考虑的,还没向上级汇报。”东方三里很坦诚,随后解释,“可能你也清楚,我是我党全权代表。我的意思,其实,上报后,组织也会批准。”
闻言,布仁德缄默沉静不语。
见状,东方三里轻捋胡子辫儿,把玩手中的棋子,说:“先生,我给你说句实话吧,在上海,你的《摩登画报》是绝对办不下去了。即便你能买到设备,有纸张货源。”
“伏地陌对报社志在必得。虽然,这不仅是他的企图,而是梅机关的。另外,我还获得消息,76号不光要你的报社,还要你的命!”
“如果没了命,你如何办报?你如何鼓舞全国人民抗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原理,我想,先生你比我领悟的深刻吧!”
“先生可以考虑一下,虽然,必须尽快。因为伏地陌等不及了。也不瞒你说,我照旧伏地陌的说客,我还要给伏地陌回话。”
布仁德目视他,问:“我如果允许了你的建议,那你如何向伏地陌交差?”
“照旧我之前说的,乾坤大挪移。”东方三里解释,“你先考虑我的建议,然后咱们商量如何乾坤大挪移。至于伏地陌那一方,咱俩统一口径,就说你做出让步,希望伏地陌能以入股的方式加入,你是大股东,他是小股东。先这样回话。”
布仁德究竟是老江湖,很清楚目前的危险处境,就在略微考虑后,允许了东方三里的建议。林大友等人屁股后面催的紧,允许的日期马上就到,他必须践行允许。虽然,更重要的是,小命要紧啊!究竟,他不是那种靠气力拼命的莽夫。
既然布仁德允许了建议,东方三里便谈自己的乾坤大挪移战略:一报两卖。所谓一报两卖,就是既卖给伏地陌,还卖给军统。
“卖给军统?”布仁德十分疑惑,“为何卖给军统?他们要吗?就算他们要,我如何联系军统?”
东方三里笑了,捋着胡子辫儿,解释:“军统的人在你身边潜伏数年了。你的自得门生,皮实,就是军统,代号‘穿山甲’。”
什么?布仁德惊的合不拢嘴,还一副不敢相信的心情。也是,虽然他玩笔杆子是行家,可玩枪杆子真的是外行。
“先生,你知道为何我党联络人一直难以接近你吗?都是因为皮实。”东方三里实话见告,“军统也想获得报社,就命令皮实潜伏在你身边,寻到合适的时机,将你取而代之。”
“据我所知,这次报社陷入困境,他也曾经向他的上峰寻求资助,然后也好与你谈条件,逼你隐退,他上位。但他的上峰既想获得报社,又不愿破财,便一直拖着不办。而皮实担忧我党救助资金到你手上,他的算盘落空,所以就再三阻挠,一次又一次,向76号的特务见告我党联络人的情况,致使此事一再陷入僵局。”
“另外,我想说的是,报社之内,不止皮实一个军统分子。此外不说,那个枪击花上花的,你也应该知道了,就是皮实的手下。”
顿了顿,东方三里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见状,布仁德示意,“东方兄弟,有事不必隐瞒,但讲无妨。”
东方三里叹口气,说:“那逃跑的财政科科长和会计,也是皮实的手下。所谓携款逃跑,其实就是皮实的授意。只有那样,你才气接受军统的救助,他才气谈上位的条件。”
这话,如果东方三里之前见告布仁德,他肯定不信,打死他都不信,但东方三里已经做了很长的铺垫,他便相信了。其实,这是东方三里编造的假话。他是故意刺激布仁德的。
果真,布仁德的脸酿成紫色,还气的难以言语。良久,他才长长叹息一声。
“其实,之所以选择与贵党相助,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无论是贵党的主张,照旧积极抗战的精神,都值得我尊重和敬仰。”布仁德攻击之下,语速缓慢,“虽然,我也认可,如果我早些时间知道皮实是军统,我也有可能与军统相助,好比,当初我以为你是军统,就向你寻求资助一样。”
“但现在,我实在是伤心至极。皮实,真的不应这样。这些年来,我看待他如亲弟弟。没想到,他竟然给我玩落井下石和釜底抽薪。”
唉——布仁德再度重重叹息一声,之后,就是缄默沉静,缄默沉静!
感受气氛有些压抑,东方三里斟上酒,还劝说布仁德进食牛排。
牛排虽美味,但布仁德实在没有胃口。良久,他终于平静下来,便问:“东方兄弟,如何卖给军统,你具体聊聊吧。”
东方三里笑笑,捋着胡子辫儿,解释:“你主动与皮实商量此事。虽然,和伏地陌那方的情况一样,都是先提收支股,再折价全卖。”
随后,东方三里和布仁德研究可行的具体措施。
研究完毕,也到了告辞的时候,于是,东方三里便要起身出门。
可就在这时,门外吵吵嚷嚷的,是穆蓝在阻拦于有鱼入内。
于有鱼?东方三里疑惑,他来干嘛?这老小子,可有几日没露面了。
“咸鱼哥,很久未见,十分想念!”东方三里套近乎。
“小帅胡,东风自得啊!”于有鱼语气明显带着讥笑。
“不敢不敢,就是为主任哥哥跑跑腿儿,苦力,苦力啊!”东方三里谦虚的笑说,然后询问,“咸鱼哥,来此贵干?”
“贵个屁干!伏主任担忧仁德先生的病情,专门为他请了个美国医生,这不,让我护着。”于有鱼指着身旁的一个美国人解释,“可这位穆小姐死活不让进门,说什么我们没安美意,真是可笑,就算我坏,人家美国医生坏吗?就算我坏,在广慈医院,我敢坏吗?”
东方三里审察于有鱼掩护的医生,那个美国人,除了眼角有个痦子,就是个普通长相的美国人。他带着先进的医疗设备,想给布仁德做个全面检查。
“实在可笑,给病人看病竟然不让进门,太可笑了。”美国医生拽着半生不熟的汉语表达不满,“虽然,你们不让看病,我就不看了,横竖,诊疗费我已经收了,概不退款!”
闻言,东方三里乐了,这美国人,还挺无赖啊!
更无赖的在后面,美国医生说完,便指挥追随的两个护士,推着医疗设备,要打道回府。
这个肯定不行,于有鱼将之阻拦。
而这时,布仁德发话了,让美国医生进门,为自己做检查。
望着鱼贯而入的美国医生和于有鱼,东方三里突然想起韩老蔫儿说的话,心里一动:于有鱼掩护的不是鬼子医生吗?怎么酿成美国医生?他们肯定不怀美意,可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