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月亮昏暗,星光稀疏,整个大地似乎都甜睡了已往。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镇北城外,随处都有蟋蟀凄切的叫声。
镇北城内却是热闹特殊,家家张灯结彩,庆祝着李琰的归来。在这北境内,李琰的归来即是最大的节日。对于寻常黎民人家,李琰即是他们的守护神。有他在,有镇北军在,这里就是一方乐土。
镇北王府制为正门5间,正殿7间,前夕护以石栏,殿内设屏风和宝座。两侧翼楼各9间,后楼7间。这本为正常王府规格,可与寻常王府相比却无神殿,反而多了7座假山,占地面积尤其宽广。
在大殿之内,正中更是一个约两米高的朱漆方台,上面安放着乌金黑龙宝座,背后是雕龙围屏,方台两旁有六根高峻的蟠龙金柱。
在黑龙宝座的正上方则是一先皇御赐金匾,上书镇北王。
而这乌金黑龙宝座正是大齐先皇赐予李琰的身份象征之一,作为大齐国唯一的外姓王,李琰可谓是风物无限。
可草泽身世的李琰却并不喜欢这些事务,也不喜一切繁文缛节。今晚的家宴则是设在东侧的一座假山旁,众人坐在一张巨型圆桌旁,首座自然是镇北王李琰。
李琰右手边自是他的夫人,大齐的长公主殿下。左手边却是李浩的师父,杨家族老杨槐,然后才是李浩的生母杨星彤。
今晚除了已经前往属地历练的大令郎,李琰的妻儿尽聚一桌。
李琰看了一圈已经就坐的众人,大笑了一声,举起酒杯,说道:“我出征这一年多来,往往念及家事,可战事紧张,又哪能只顾子女私情。今告捷归来欢聚一堂,当浮一明白。”
说罢,李琰便一饮而尽。
长公主同样是举起酒杯,环视一圈后,对着李琰说道:“良人在外征战,我等只恐不能为良人分忧,这杯酒当敬良人凯旋。”
说罢,也是一饮而尽。
李琰又是大笑几声,高声说道:“都拘着干什么,该用饭用饭。”
几位小令郎早就等不及了,等李琰话音刚落,纷纷动起筷子。李琰见状也是轻笑几声,转而端起酒杯看向杨槐,说道:“未曾想杨老竟亲来教导浩儿,舟车劳顿,自是辛苦,当敬杨老。”
一旁的李浩却是觉得这辛苦二字,李琰明白说的差异了些。杨槐却是似乎无感,端起酒杯说道:“能获得浩儿这般学生,哪怕是再辛苦也值了。”
李琰似乎来了兴趣,酒杯放到桌上,问道:“浩儿竟得养老如此赞誉,正要请教。”
杨槐一副欣慰的样子,摇了摇头,笑道:“这几日老夫竟有了种这辈子书读的竟不够多的感受。老夫这几日教导浩儿读圣人书,读古今史册,浩儿不仅滚瓜烂熟,更是有了许多自己的看法,认真是奇才。”
说完,竟自己一饮而尽,一副老怀大慰的样子。
李琰与李浩的一番谈话,本就对这个陌生的儿子有了一个开端的认识。杨槐如此讲,则更是震惊。杨槐辈分之高,更在杨家家主之上。所教学生不知凡几,李琰也是头一次听他如此夸奖一个孩子。
他转头看向李浩,高声道:“浩儿,为父这辈子竟头一次听杨老如此夸奖。我文采有限就不在养老面前班门弄斧了,既然如此,那为父就考校考校你的功夫吧。来,我陪你练练。”
李浩一脸惊奇,未曾想过李琰竟如此雷厉流行,在餐桌上就要检验他的武功,他不由得看向了母亲杨星彤。
不外未等杨星彤说什么,李琰已向一旁走去,并说道:“赶忙过来。”
李浩急遽跟上李琰,在餐桌旁五丈外的位置站定。对着李浩说道:“你就尽管攻过来,为父倒要看看你学到了几分本事,你只要打到我就算你赢了。”
桌上众人都来了兴趣,纷纷停下手上的筷子,看了过来。
李浩看着面前的李琰,虽也只穿了一身布衣,可却难以掩盖他的英姿。高峻伟岸的身材,坚贞的脸庞,虽带着一丝微笑却给了李浩无尽的压力。
李浩深吸了一口气,一个鹞子穿林步,直奔李琰。手上绵掌连还手起势,直击李琰前胸。李琰也不动,轻轻一拨,李浩便向一旁倒去。李浩也不慌,一个蹬腿转过身来,绵掌连还手双滚掌向李琰右腿打去。非是李浩不想正面攻向李琰,而是这近一米的身高差并不允许李浩在立足未稳的情况下做出攻势。
李琰右腿一斜,左脚轻轻一点,正中李浩左腿。李浩本就立足不稳,直接摔下。
李浩一个鲤鱼打挺,配合双龙入海在李琰惊奇的眼神中再次做出还击,李琰不得不退却数步,同时李浩一个展翅配合贴身靠撞向李琰。
李琰一个转身,右手轻推,斜拍向李浩后背。
可这次李琰失算了,他本计划借贴身靠的攻势顺势击倒李浩而只用了一丝力气,不成想,李浩用自己仅有的那一丝内息再次用蹬腿稳住身形,一个封手转身正中李琰右臂。不外一招之后,李浩腿上的力量直接耗尽,一个不稳倒在地上。
李琰则愣在原地,看着被李浩击中的右臂。一旁的杨槐则是摸了摸髯毛,显得十分满意。李浩并不拘泥于一招一式,绵掌运功秘诀,连还手中的一招一式尽被他拆解来,随意地做着组合,往往能获得更好的效果。
李琰显然是意外了,虽然李浩这招并不足以对他造成伤害,但他却在数招之内真的被他攻击到,而那支撑他站立的力量绝不是他的肌肉能够完成的。
如果不是肉体的力量,那就只可能是内息了。
李琰眼睛一亮,看了眼爬起的李浩,又对着众人说道:“你们且先吃着,浩儿随我来书房。”便快快当当带着李浩离开了。
桌上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所措。这时候长公主站了起来,说道:“既然良人带浩儿去书房,想来有什么事要说,我等吃完就给自散去吧。只是冷落了杨老,良人他历来雷厉流行,想到什么便做什么。”
杨槐挥手示意,并说道:“无妨,镇北王爷久居战阵,自然雷厉流行。无妨无妨。”
众人继续吃着,只是气氛难免低了许多。众人心中到底如何想,就不得而知。
李琰带着李浩来到书房,一路缄默沉静。李琰的书房偏僻,周围无一下人。说是书房,不如说是武库更合适些,屋内尽是些兵书,沙盘,武器。
李琰看着李浩,说道:“你可是修炼了内功心法。”
李浩颔首答道:“是师父教的四时心法。”
李琰嘴角微起,不知是何心情,说道:“杨家唯一的一部内功心法,不外纵然是你天资聪颖,光凭四时心法也是不够的吧。你是否用了淬体液?”
对于这个姻亲武学世家的家底,李琰可是再清楚不外了。
李浩又是点颔首。
李琰又问道:“上级地品吗?”
李浩摇头。
李琰眉头微蹙,道:“难道是上级人品,又或是中级天品,可按杨家对你关注来说,怎能不送来上级地品淬体液?这效果又怎能好到如此田地。”
李浩轻声说道:“父亲,我用的是上级天品淬体液。至于效果,按师父来说,我是奇经八脉尽通,所以事半功倍。”
李琰闻之,右掌竟拍在沙盘之上,随后左手抓住李浩的胳膊,真气徐徐探进李浩的身体,喝道:“天品?你坚持了多久?”
天品淬体液,在李琰与杨星彤结婚之时曾获得一份。李琰为了消解体内的旧伤隐患,便使用了。
其时的李琰已经内功小成,外功告竣,更是在军营戎马多年。可仍然在一个时辰零一刻的时候放弃了,就这样他体内的暗伤也尽数清楚。这才气资助他厥后的内功大成。
李浩缄默沉静了一下说道:“我乐成了。”
李琰已经震惊了,问道:“全部?”
李浩点颔首。
李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这个儿子,杨家上级天品淬体液,所有武者梦寐以求却又望而却步的神药。自此药问世以来,第一次被人全部吸收,而这小我私家就是他的儿子。
你果真是天才。李琰如是说道。
李琰脸色庞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杨家在你身上下如此血本,你又如此优秀。我竟也觉得你兄弟们,哪怕是你年老在今后也不会是你的对手。今后,你既说当今圣上是昏君,那你又会凭据杨家的野心走下去吗?”
李琰的声音平淡,可却流出一丝冷意。李浩的过于优秀竟令他发生了动摇,他真的能放任杨家这样的野心家族投资于自己这个天才儿子吗?
李浩没有回覆,而是反问道:“我如果凭据杨家的想法走下去,那您会怎样对我呢?”
“杨家江湖势力庞大,如果再有你的支持,怕是这份野心会无限滋生下去,到时候怕是你我父子会在战场上相遇,届时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为了防止此事的发生,我可能会让你远离杨家吧,由我来亲自教导你吧。”
这终归是自己的儿子,哪怕他有些犯上作乱,更是跟杨家密不行分,李琰又怎舍得痛下杀手。
李浩摇了摇头,说道:“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与齐国,与您为敌的。杨家,我也不会任由他们摆布。”
李琰沉声道:“只怕到时候由不得你。”
李浩望着李琰,说道:“如果我与您在战场上相遇了,不管我们谁出了事,我娘她都市痛苦的,我不想让她惆怅。”
李琰愣了一下,过了半晌问道:“在你心里,是家重要,照旧国重要。你要知道,没有国哪来的家。”
穿越而来野心勃勃的李浩,在这一瞬间脑海里尽是杨星彤宠溺的笑脸,另有那一日夕阳下的侧脸,他缄默沉静了一会回覆道:“家最重要,我相信在我娘心里,您同样比杨家重要。”
这注定是一场两人相互缄默沉静的对话,李琰也追念到了已往。他与杨星彤相识于江湖,两情相悦,可先皇赐婚他娶了长公主。随着他职位一天天的提高,杨家自是打起了他的主意,而这也就是他与杨星彤再次在一起的时机。
“我常年不在家,倒真没想到,星彤她真的养了一个好儿子。”
李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已,我也不管你,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李家还需要你来扛起来。”
这时候的李浩还不明白,为什么李琰说的是李家,而不是镇北王府,直到需要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