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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凝眸

第二章 犹凉

半生凝眸 希宪 2010 2019-11-26 13:19:30

  韩祯已经准备启程赶往到长安,别人说他四月中旬就能到了。老夫人心里更欢喜,终于能热闹热闹了。

  厥后他开罪被赵睿处置了。

  菀昭又说不出心头的担忧。她又不想驳了祖母的美意,可他回长安真的太过危险了。

  外面奴仆忙得晕头转向,里面的人却照旧静居一室。缝缝补补,诵经礼佛,再没什么可玩的了。

  前世还能闲画画,一笔一笔,几个月就已往了。那时,她的山水可谓宫中一绝,是亲王元宿也得不来的珍宝。

  宫里的画很难轻易流到外面,哪怕眼馋,也难在有生之年看上一次。况且厥后那些画被送到长安,应是被焚了,或者被谁拿走了。此时现在她是难再做悠闲润笔,凝神泼墨的才女了。

  现在她可是一笔都画不出来,或说自己已经没那心境。

  整日里想如何面对春选,她认真头痛。若不是她吃过亏,肯定不会在这些上下功夫。

  女子的闺阁向来是香闱锦绣,琳琅把已往收的沉水香皆赠予了她。

  其实她是不爱俗香的,每每熏香时,只熏了一时半会儿就满身不适。今儿点的香却有别样的韵味,怎么嗅,都不冲鼻,出奇的使人平静。

  今丫头送上的茶格外差异,品着味道有几分熟悉。

  “这茶好香啊,比前些日子送来的好了不少。”

  丫头笑道:“女人见笑了,这是学士送来给女人解闷的。”

  二哥哥韩祯进士及第,刚被封为东宫崇文馆学士,只接到了吏部的公牍,但还没赴任。

  一想起如金笼般的牢狱,菀昭苦笑道:“多谢学士了。”她看着那个丫头的长相,白皙里另有些秀气,“你以前不是内宅的使女吧,似乎没见过你。”

  丫头笑道:“女人虽然没见过我,以前我是帮绣娘打下手的,管家看我还派的上用处,就买来做婢子了。”这丫头比寻常的胜在灵气,已往她身边的人都是硬邦邦的,不是难交往,就是说不上几句话。

  若想有立足之地,身边没个忠心的还真不行。

  香甜的气味颇为怡人,“我这正缺个可心人,以后你来侍候我吧。”

  她身边一直空落落的,其时她的陪嫁侍女都是赶着挑的,还没说上几句话。都谈不上尽心竭力,混日子的居多,厥后忠心护主的仅有大丫头画黛。

  “丫头流丹,愿尽心伺候好女人。”

  菀昭把她扶起来,似姐妹般与她说会话。细看不禁啧啧,这丫头真有几番萧贵妃的品格,柔丽秀美,哪怕不是十分瞩目,但已有含苞待放的趋势。她亲热地说:“这品貌比从前的大姐姐还出挑几分。”

  流丹羞得撇过头去,“女人抬爱了。”

  “你家住哪?家里另有什么人吗?”

  她只管摇头。

  “你的姓名还记得吗?”

  她摇摇头,眼睛空洞洞的,“不记得了。”

  “好好的人,是遭了什么罪才落得如此。”菀昭不忍问下去了,“来我这,以后就别惦念以前那些是是非非了。”

  菀昭是失言了,论理,她本不应出此言。可一概避让与忌惮,终归没个好结果,还不如趁现在主动脱手,免得以后平地生烦恼。

  “女人,那我伺候您梳妆吧。”

  流丹的手巧的很,双鬟梳得格外俏丽。虽然她鲜少去体贴发髻,在宫里见惯了宫女的梳法,但这样一比照,她的手法新颖许多。

  早膳是厨房的女工送来的,装在木食盒子里。与平日差异,今早多了金乳酥。酥点原是不应晨间用,想必是厨房的人看着日子好尽兴添上的。

  “我看着酥酪做得好,你也尝尝吧。”

  菀昭没什么胃口,每道菜尝了几口就而已。

  这金乳酥是赵睿所爱吃的点心,她一想起已往种种,便什么食欲都没了。

  “我心里闷的很,自己出去走走。”

  家里太过寂静,死气沉沉的,毫无生气。从前她性子生动,不安于闺阁,常跑出去玩儿。到了宫里,被种种各样的规则束缚着,一来二去,人变得沉闷不少。

  菀昭到现在还记恰当初教礼仪的老宫女的教导,先是一整天摆出低眉颔首的娇柔模样,厥后又开始学淑女走步,总是要惹人怜爱的才好。她说,一颦一笑都要端庄温婉,温婉了才观之可亲。终归是要柔顺的,一味顺从良人的。

  她自然见过无数初入宫时风骚可怜的女子,在宫里待上段时日,便跟别人没什么差异了。或是平静、或是贤良、或是体贴,到头来竟将史书上的贤女活脱脱地演了一遍又一遍。

  菀昭心里隐隐刺痛,她何尝不是那其中一人,只可惜她演的不算好,戏未完,人已散了。刺痛酿成怨恨,在心里涌流。

  前世碌碌一生,最终成个孤苦伶仃。

  菀昭闭眼睛追念着那时新婚燕尔,太子有时会看在皇后的面上体贴她,抚慰她几句。那个时候的另有一丝丝情感在,至少随处顾及太子妃的颜面。厥后一泛起就艳冠群芳的萧氏绝不费劲地把这点抢走了。换作已死后的她,怎可能因他给她一点点渣滓而感恩感德。

  她从未曾钟情于某人,要么是尽正妻天职侍奉君上,要么是做子弟尽心服侍尊长。甚至未曾真正生养过,她所养的都是妾的孩子。一想起,当年赵睿恳求她抚育贵妃的一双子女,她就恼怒至极。

  可惜皇后从不能情感用事,皇后,皇后,不外是处于天子身后辅助的那小我私家而已。

  但现在,她不是皇后那个部署了,而是人,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虽然婚姻仍需要他人做主,但她有选择的余地。哪怕皇后再选她一次,她也可以推托掉臂。

  不!她不想要这施舍的情感,它从来都脆弱不堪!她那时就该撕碎这畸形的情感!

  另有她的二哥哥也是被她的软弱无能连累的,明明她只要动用皇后的威仪便好。今生她肯定再要进宫,绝对、绝对不会让凄惨的景象重现!

  现在她活过来了。已往的纠葛还未曾浮于水面,既然前生已尽,今生当重新来过。她定要换今生平平安安,保全身边所有人,不负苍天对她的膏泽。同时她还要清洗掉那些意图伤害他们的人。

  前世的看朱成碧,前世的憔悴支离,她都希望这世再也不现。

  只管做个高屋建瓴的皇后,便好了。

  漫步花园,停停走走,看了不少地方。一味女儿心思,愁结心肠。荡秋千,和春愁,风过薄衫透。眉锁春山,弱柳扶风,几多娥眉妙鬘。凭栏回首,已入芳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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