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片寂静,带郭允带刘婆来的时候,众人的心都被再次提了起来。
“刘婆,你快跟这位美意令郎说一下,你那天晚上都看见了什么。”刘百花重重的说了美意两个字,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满是戏谑之意。
楚泉随意审察了一下刘婆,只见刘婆的右眼微眯,有些泛红,眼皮上面另有许多褶子,似乎是有一些眼疾,皱纹爬满了眼角,约莫也有六十余岁。
刘婆微微躬身,用苍老的声音道:“令郎,那天晚上老婆子我正准备睡觉,突然听见外面有什么奇怪的消息,便想要出屋去看一看,却不意看见苏小姐正依偎在吕班主的怀里。”
苏小小慌道:“刘婆你…”
刘婆叹息道:“苏小姐,老婆子虽说眼疾,却尚还未瞎,是什么人我照旧认得的。平日里老板娘对你也不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刘百花冷哼道:“听到没有,人证物证都在,还被我抓了个正着,郭允,抓紧报官府,把这个小贱人抓起来。”
楚泉眉峰微蹙,道:“等等。”
刘百花道:“又怎么了,你是不是和这个小贱人有一腿,老娘告诉你,我…”她话尚未说完,突然感受一股杀气笼罩住了自己,四周望去却发现剑霜寒正冷冰冰的盯着自己,不有心神一颤,不敢继续言语。
楚泉淡淡道:“刘婆,你右眼有眼疾,夜里本应看不清人才对,难道小小和吕班主就在你面前不成?”
刘婆被问的一愣,然后道:“这倒不是,他们其时站在东院前。”
楚泉又道:“那你是如何认出是小小和吕班主的?”
刘婆道:“这个……吕班主穿着那天穿着的衣服,而他怀里的人手里拿着红色的丝巾,这个戏班子里除了苏小姐便无人用红色的丝巾了。”
楚泉笑道:“也就是说,如果有人穿着吕班主的衣服,而另一小我私家拿着苏小小的丝巾,便可以伪装成吕班主和苏小小了,而且两小我私家的话也可以弥补搪塞吕班主一小我私家的不足,最重要的是吕班主已经死了,死无对质不是么。”
楚泉的话马上引得一片寂静,静的就连地上掉了一根针都能听见。
苏小小也似乎忘记了哭泣,心情呆滞的望着楚泉,如果一切真如楚泉所说,那么这里面一定有着更深层的秘密。
“剑霜寒,小小,我们走,给老板娘等人静一静的空间,相信他们也会有所发现的。”楚泉笑着牵起苏小小的衣袖,与剑霜寒一同走出客栈,边走边对苏小小说道:“看来酒馆里你是没法住了,不如就在客栈里迁就一下吧。”
苏小小灵巧的点了颔首,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去吕班主的房间吗?”
楚泉笑了笑:“我为什么要问?我想你应该是想起了什么,但是有自己的理由不与我们说而已。”
苏小小俏脸一红,支吾道:“我…我其实一开始并不是很信任你们。”
“那你现在最好也别信,因为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人,那个冰块是个杀人狂魔,而我…”楚泉弯起嘴角,停了下来,贴在苏小小的耳边柔声道:“是一个采花大盗。”
苏小小红红的小脸马上愈发的红润,像极了一个熟透了的红苹果,楚泉暗想着。
他原来想的是那副娇容红的像极了一个猴屁股,可是又转眼一想,对一张美丽无暇的脸蛋用猴屁股来形容,未免有些太煞风物了些。
“讨厌。”苏小小自然不知道楚泉心里所想,只是轻轻打了他一下:“我现在就要信,偏要信。”
楚泉抿了抿嘴,笑了起来,苏小小悠悠道:“其实早上一说到香味,我便想起来吕班主曾对我说过他的衣柜里有时会有一股淡淡的辛辣味,我想这或许会与班主的死有关,他平日里对我颇有照顾,我总归是要为他做些什么的。”
楚泉听到辛辣味,马上停下了脚步:“你是说,淡淡的辛辣味?”
苏小小点了颔首。
楚泉的脑海里马上浮现起在树上闻到的辛辣味,这二者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看来今夜又有的事做了。”楚泉心里暗自思忖道。
“快看,那边有一个游吟戏师。”苏小小突然惊呼道。
楚泉与剑霜寒齐齐顺着苏小小的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有些旧的素装男子正唱着黄梅戏远远走来。
“看世人谁似我命薄富窄…”那男子边唱边走来,在经过楚泉身边的时候,楚泉没由来的感受身体一冷,然后冷汗瞬间浸湿了整个后背。
这种感受就似乎老鼠见了猫一般,自己就像是被盯住的猎物,无处可逃一般。
看见楚泉丢了魂一般额头突然渗出了豆大的冷汗,剑霜寒伸手搭在了楚泉的身上,沉声道:“怎么了?”
楚泉被剑霜寒一喊,马上回过神来,猛地向后一转,却见那游吟戏师早已走远。
“没…没事。”楚泉大口喘着气,如同跳到岸上濒死的鱼。
“你是不是不舒服?生病了?”苏小小朱唇微启,抬起袖子轻轻为楚泉擦去冷汗。
楚泉摇了摇头,适才的感受虽说只是一瞬,可是却给他的感受是如此漫长,他身为八品妙手,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刚刚那种感受了,饶是曾经最凶险的境地,他也没有过这种感受。
这种感受让他觉得相当无力。
“希望是错觉吧。”楚泉呼出一口气,步入客栈,为苏小小又开一间房。
将苏小小安置好后,楚泉回到了自己房间里,倚在床栏上,陷入了沉思,这一沉思,即是一整个下午。
是夜,华灯初上,街上的行人愈加稀少起来,各家的灯三三两两地熄灭,夜深以后冷风如刀,催得路上的行人都快快当当地赶着回家去,想着搂在家里做好饭菜期待他们归家的娇妻,再饮上一杯小酒,享受人间快事。
月亮被乌云遮住,只剩下漫天繁星化作星河,融入黑暗之中,璀璨无比。
而此时的吕家班酒馆里,一道黑影站在东院吕班主的房间门外左顾右盼,确认没有人以后闪身潜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这道黑影蹑手蹑脚地踮起脚尖来到了吕班主的柜子前,轻轻打开了柜子,伸脱手在里面摸来摸去,最后摸出来一团黑黑的工具。
“呼——”这道黑影呼出一口气,将这团工具放入怀中,然后轻轻将柜子合上,然后又踮起脚,静悄悄的来到门前,正要开门,却发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赶忙俯身蹲了下去,待到脚步声走远以后,方起身打开了门,将头微微探了出去。
借着微弱的光,隐隐可以看见这道黑影露出了一抹微笑。见到四下无人,他猫起身子,挤了出去,然后徐徐关上了门,从容离去。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这片黑暗之中,一双闪烁着笑意的眼睛,在房梁之上微微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