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在做人生期货,好嘚瑟的口气。”薛睿对岳石说:“对于你从事的这个期货的标的,你该如何描述和界说呢?”
岳石盯着薛睿道:“就来说说你的未来一天吧,你想选哪个年份?”
薛睿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你就说吧,我知道你爱用设问句。”
岳石笑了:“好吧,那就设定为2044年吧,那时的你,已经六十好几,奔七了,好惨。
“2044早春的一天深夜,你睡醒了,看见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所幸腿脚还算利索,你雄赳赳,气昂昂,跨步走到了客厅。
“客厅里,你的孙子,正在客厅里,跪在地上看电视呢,电视里放的是足球赛。
“你有些不兴奋了,觉得对孙子有话要说:‘这么晚了还不睡觉?跪着做什么?不冷吗?’
“你的孙子,扭脸看了看你,认真地说:‘我的神踢得太棒了,这是神迹,必须跪着看。’
“你不屑道:爷爷年轻时候,是梅罗时代,梅西和C罗,比你们现在的球星厉害得多了,他们的许多纪录,到现在还没有人破呢。
“你的孙子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爷爷,你也不外是一个靠集锦说话的远古吹啊。我的神,如果可以穿越到你们那个梅罗时代,能轻松凌驾梅罗的纪录。时代在进步,现代足球的技战术以及反抗能力,怎么是你们那个梅罗时代可以比力的呢。’
“那一刻,你一下子被孙子给噎住了,很有些不舒服。但你也明白:他的那些言论,并不新鲜,你以前为了维护自己心中的足球‘大神’,也用过同样的套路。
“这世界,变来变去,套路稳定。历史一不小心就会重演。你无话可说,又有些沮丧。
“然后,你去到卫生间,方便了自己。再到客厅的时候,你发现餐桌上聚集如山的课本与作业本。你知道那是你孙子没来得及整理的工具。
“你凑已往,眯着眼睛看了看,发现一个摊开的作业本上,写着一篇长长的作文。
“好奇害死猫。你本该继续回去睡觉,奈何好奇心在那一刻严重作祟,你拿起那篇作文,看了看。
“作文的题目是《我最崇敬的中国人》,你大致阅读了一下开头部门,知道这是一次由国家举办的全民投票选举‘历史上最伟大的中国人’运动之后的一篇作文。
“令你万分惊诧的是:这评选结果的前十名里,居然有着杨振宁的名字。而且,你孙子的作文,写的正是杨振宁。
“你的孙子专注于球赛,没有发现你在读他的作文,更没有发现你的‘异常’,
“只是,你却再也压抑不了自己,你有话要说:‘怎么这个时代,居然这么推崇杨振宁呢?
“‘要知道,在我们那个时代,他是最被诟病和质疑的。这世界全变样了吗?’
“‘别看我的作文’,你孙子发现了你的举动,急急地叫道:‘你知道吗?为什么近代史不是由今世人来书写的,而是要弃捐到百年之后,交给未来的人来写吗?这到不是因为未来的人更有智慧,而是他们会少了主观。’
“‘我们的老师都给我们分析过了:你们那个时代,对杨振宁的种种不伤风,本质上就是主观压倒了一切。
“‘你们在国家茂盛之后,感恩为国家制造两弹一星的元勋们,这没问题,但习惯于捧一个压一个的老式做派,令到你们没来由地去诟病杨振宁先生。’
“‘这次为杨振宁的正名,不是小我私家行为,而是全民票选。爷爷,你是不是有些惆怅?你们当年通过自己主观审美拼命打压的一切,在这个时代竟成为了模范。’
“‘为了这篇作文,我阅读了大量你们那个年代对杨振宁先生的种种诟病言论,读着读着,都市觉得可耻。虽然,你不必惆怅,你也逃不脱时代的局限性。’
“你无可反驳,你捧着作文本继续读着,你甚至读到你孙子文章中批驳的一句‘远古说’,竟出自于你当年在网络里的留言。你还记得:你当初写下那句留言后,还获得了一致性的‘点赞’。
“什么都变了,什么都面目全非了……
“如果你感受到全都错了,其实是你老了。
“在捧着孙子作文本严重绝望的一刻,你还可以依赖我岳石,以获得信念上强有力的支撑。因为,在那个时候,我已经乐成地完成了人体器官打印的所有技术问题,而且推广于世。长寿不是梦。
“如果再自信一些,你甚至都可以咆哮了自己的感伤:‘人生,从六十多岁开始……’
“然而,就在你依然陶醉在‘人生从六十多开始’之中而无法自拔的时候,你的孙子,他又说话了。
“‘爷爷,楢山节考公司下午给你打电话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薛睿大笑道:“你的这个关于我的未来描述里,始终没有忘记穿插你的未来。这‘楢山节考公司’,是你的吗?”
岳石没有笑,反而变得有些严肃:“知道我的楢山节考公司给你打电话的内容吗?是通知你三个月内不要出门,更不要坐公交。”
“为什么?”薛睿惊奇道:“我到六十多岁,难不成还要挤公交?”
“要害词是‘不出门’,然后,才是‘不要坐公交’。”岳石道:“在我们现在的这个时代,刚刚派生出青年人和老年人的矛盾。这个矛盾,不停深入地演变下去,却始终没有发作,是在静静期待2044年的到来。
“我们这个时代,突然发作的青年人与老年人的矛盾,本质上是老龄化的突然到来,而这个时代准备不足。”岳石道:“有了丰盛退休金的老人们,既不愿意只待在家里带孙子,也不愿意只在楼下晒太阳。
“他们不差钱,也因此他们决定要积极入世,要汇入人海,以找到存在感。
“也因此,种种广场,以及公交车上,都有着他们的身影,乌央乌央的,于有意无意之间,与青年人竞争着公共资源,也因此派生出种种矛盾。
“但,这不是老人的问题,而是我们的社会,没有为老龄社会的到来,做好准备。
“这样的矛盾,连续着,愈演愈烈。却始终都是相互只在追求了口头上的自制,只图骂得‘有理有据有节’,再无其他渴求。
“也因此,矛盾着前进着,却没有激化,至于成为熟视无睹的一类社会自然现象。”
薛睿插话道:“那么,你到是来说说,2044又怎么了?怎么到了这一年,青年人和老年人的矛盾,就开始撕破脸,并走向激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