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璠用汤匙盛了满满的石斑鱼肉,递给薛睿。
岳石绝望地惊羡:“小薛,真有你。”
单娟赶忙拿了筷子,夹了一只皮皮虾,递给岳石道:“你也有,你也可以自豪。”
岳石坦然接受:“学会积极接受别人的善意,是我认为的一项重要的做人美德。”
说完这些,岳石又对薛睿说:“你适才说的那句话我认同,就是我们人类也未必知道‘更好的社会’是什么样子。
“因为,所谓‘更好的社会’自己就不是对与错的问题,而是好与坏的问题,这就一定有强烈的主观。
“人类太屑了?没毛病。但我们不能庆幸生命有限而苟且偷生,不能把一切留给未来人类的智慧。一万年太久,只争旦夕。”
薛睿笑道:“你的优势,在于你是理科生,喜欢探索无止境,喜欢追根求源。
“但你的毛病也在于太喜畛刳没有逻辑的问题里寻找逻辑。
“而且,也因此,你所有的所作所为,只要顺着逻辑去捋,就不难发现你的企图。
“楢山节考的故事,对你而言,好就幸亏极端。
“你想复制这类极端手段,借助帮别人‘求仁得仁’的高尚名义,把你不认同并界说为虚伪的人和事,通过莫名手段,强制性地逼入你理想中的惩戒之地楢山。
“‘楢山计划’,应该是你为反抗素食大法做出的一项针对性的定向部署。
“这个计划建设在这样一个假设之上:临时不去考虑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以及资源条件,假设你可以用某种措施,好比用VR眼镜,让人们走进植物自身的世界,感受到植物也有如动物类似的爱与哀愁,有着对死亡的恐惧。
“当你的这个梦想可以变为现实。你或许是想通过揭露植物世界的所谓真相,以道德绑架‘素食大法’。
“你外貌上是对道德的虚伪深恶痛绝。而你运用的解决道德虚伪问题的手段,竟然是道德绑架。
“我有一点困惑:就算你不存在技术问题和资源问题,就算这一切都遂了你的心。你有什么绝妙妙手段,把‘素食大法’,逼上你理想的惩戒之地——楢山?
“道德绑架,无法资助他们‘求仁得仁’,也无法满意你抨击这一切的恶意。
“就像那些做恒久禁食实验的人们,哪怕被别人窥破他的枕头下面藏了巧克力,又能怎样?
“文明时代,有文明时代的局限性,因为你的一切手段都需要有文明的外套。
“就算你可以证实万物皆有灵,可以证明戕害植物也是一类杀生。你也无法把‘素食大法’逼上楢山。”
“服务员,给我们上一盘清炒五指山野菜。”单娟对旁边的服务员说道。又看着金璠一笑:“我们也吃点素的吧,就算应个景。”
岳石仔细吃完自己盘中的皮皮虾。对着单娟挤出谄媚的笑脸:“别听他薛睿瞎咧咧,我誓死捍卫你吃素的权利。”
薛睿拒绝了岳石递来的香烟,拿了自己的香烟点上:“我独爱红南京。”
岳石把烟叼在嘴上,点燃吸了一口:“这红南京很可疑哦。不外,你不用怀疑我的楢山计划。我虽然有措施让‘素食大法’皈依那一处圣地,只是,我之前允许过你,不涉及灵魂层面,所以,我得考虑其他的措施。”
薛睿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惦念什么呢。你用了‘皈依’这个词,用心何其险恶而赤裸裸。
“只是,一来我基础不相信所谓的‘山盟海誓’,二来,你的最大问题是自视过高。
“你太小看‘灵魂层面’了。临时岂论任何太平盛世都容不下这‘异端邪说’,就单说把‘异端邪说’营销出去,也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单娟拍打了岳石道:“说说,你和老薛有什么山盟海誓?”
岳石做夸张躲避状:“你们吃个素也不专注一些,听我们说话做什么?他薛睿就是这么个做派:不肉麻,毋宁死。不信你去找你金璠妹妹求证。”
金璠装做没听见,拿了大勺在炉里捞海白吃。
“你去日本的这几天,我去了合肥。”薛睿对岳石说:“我可以和你谈谈我的合肥行,正可以让你停止对楢山的纠缠不休。有了合肥,又何须楢山。
“我在合肥,无意间走到了我童年住过的地方。那一座建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老楼,居然还在。这在房地产行业如此火爆的今天,是何等得不行思议啊。
“更不行思议的是,我走进那栋楼,才惊讶地发现一切都照旧从前的样子,要知道,经历过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防震时代的旧楼,基本都重新加固过,但它没有。时间在这栋楼里明白是凝固了的。
“而且,我还在那里看到了从前的人……呃,你不必做惊恐状,那小我私家虽然是变老了。
“我穿越了,真实的穿越回到了从前。
“由于新陈代谢的原因,我现在的整小我私家,就物质内容而言,和幼儿时候的我,已经是完全差异的物质了。
“我的穿越,凭的是影象。物质发生了巨变,而影象还在。
“我们嘴里都在说:‘凡走过,必留下痕迹’,但我们其实都不会真实相信这类说法。因为痕迹是可以销毁的。
“也因为痕迹可以销毁,又因为时过境迁,我们就会因为迷信所谓的‘隐私’,以为可以凭隐私,藏住一切。而生活和生长中所有的不堪,其实都可以‘一洗了之’。
“没有隐私和忘却,我们甚至都无法活下去。
“只要已往的不堪或内心的腌臜被时间‘毁尸灭迹’,我们就可以随时强行占领道德制高点。
“而这正是你所有困惑的源头,并一门心思想改变的内容。
“我再次回到那栋‘古代’的楼,尽管组成我整小我私家的物质内容,与从前无一丝相同,但影象留住了已往的一切存在。
我不知道如何资助你回到从前或奔向未来,但,这个体验说给你,是想告诉你有一条可以试图证实‘凡走过,必留下痕迹’的途径。哪怕物质内容发生了嬗变。
“顺便告诉你,我对于上个世纪冷战后期,各行各业大神们团体扎堆泛起的这一现象,顽固地以为是造物主的一次大恩赐和大派送。
“也因此,我甚至可以相信你遇见的那些‘看穿未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