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几年不见,老丁的变化照旧蛮大了。他看上去竟有些苍老,究竟是奔五的人了,按姜念的生命界说来说,算是已经接近“理想生命”的终点,“行迁就木”了。
老丁尽管面色略显苍老,但气势十足,说话比之前多了不少手势,两只手喜畛刳空中乱舞。
薛睿这段时间刚看完电视剧《马大帅》,就觉得老丁说话时手上的行动,颇似得了范德彪的功夫真传。
“一小我私家太老实了,不仅容易被欺负,而且难成大事。这天底下,能够成就功名的,最重要的特质,就是必须够狠必须够狡猾。我在海口那些年,因为老实,饱受屈辱。我现在看鲁迅,是要学他的横眉冷对。”老丁道:“交易所给席位返还佣金这种事,每个席位都自己分了这笔钱。偏偏我们这公司,一开始不管不问,到最后要算总账,让我们把钱吐出来。主管燕宾拿了几十万,不愿意退,带着钱跑路了。我那时太老实,也犯不上为三万块钱跑路,究竟,那时候我知道自己未来要成就功名的,怎么可以为这些钱,污了自己的名声?”
薛睿见老丁重提旧事,担忧他说起来没完,就替他增补道:“你的那些事,我全知道。因为其时你已经把钱寄回家,厥后就每月从人为里扣的。”
“这世界太小了”老丁继续说:“我回抵家乡,去到一家期货公司,准备做代客理财业务。这家公司的门口,放置一块白板,上面会贴一些期货分析的文章,或一些公司的通告、文件。我有一次无意间看见那上面竟贴着表彰郑州营业部经理燕宾的文件。
“我想,燕宾这名字应该不容易有重名的,然后我就去探询,果真是他。没想他逃离海口,照旧混在期货。
“我没想去联系他,预计他也不想知道我就在他们公司总部。但,没多久他就失事了。”
薛睿受惊道:“那三十来万,也是交易所返还给席位的,许多席位都是马甲分了那些钱。就算他拿走了,也不至于被公司一路追杀吧?”
老丁的一双大手在空中不停地摇晃:“不是这件事,不是这件事。他做了郑州营业部经理,发现和培植了几个操盘手,然后,拿了营业部的印章,与一些客户签署了保本理财协议。把从客户那里忽悠来的资金,交给这几小我私家操盘。不意竟亏得一塌糊涂。客户虽然不愿意了,拿着保本协议向他们索赔不成,就把他们给告了。
“这件事被捅到了贵州总部,总部立刻派人去查。这一查还查出大问题了,他们居然利用混码交易,把客户账户里一些盈利的交易,切到他们自己的账户上去了。
“于是,在总公司的运作下,这个案件由民事转刑事。这几小我私家一并被抓了进去。燕宾似乎判了六年。
“我增补一下:我适才说了,一小我私家要想乐成,不能太老实,还需要有须要的狡猾,这依然是真理。但一小我私家不能不善良。善良,是可以救命的。我当年没有跑,才有了今天的辉煌;燕宾当年跑了,看起来自制大了,但也为今天的‘果’种下了‘因’。一切皆因果。”
宁娜好半天没有一句话,这时候不知为何灵光乍现:“丁总是要把自己的名字写进《期货史记》的,一定要灼烁磊落。”
薛睿万没料到宁娜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感伤于老丁牛逼的洗脑功力的同时,用眼睛的余光偷偷去看老丁的变化。
老丁神色自若,全无一丝羞涩和扭捏,妥妥地接受了来自宁娜的赞美。
薛睿问:“孩子不小了吧?”
“是啊,是啊,都快上初中了。时间好快。”老丁道:“女人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从前我不乐成的时候,在公司受身边人的藐视,回抵家里,被老婆不待见——这个毫无远见的女人,居然坚决闹着要和我离婚。
“现在到好了,看到我功成名就,又惦念了找我复婚。哪有这样的好事哦。
“到不是我盘算从前,睚眦必报。而是以我现在的声望,她怎么能回得来?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个原理,她不懂,她不懂。”
“老薛,来,喝一个。”老丁举起酒杯,示意薛睿碰杯。
这一声“老薛”,叫的很突然,薛睿大为错愕:老丁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对薛睿的称谓,一般都是‘薛经理’,也会称谓‘小薛’。
薛睿想:老丁比自己大了十岁,突然改称自己为老薛,一来也许是借此在宁娜面前装嫩,二来自己跨过三十五岁,也简直不是从前的那个年轻小伙了。
“我刚开始研究套期保值的时候,没人理解,没人看好。哦……对了,老薛,你其时也劝我不要对这类又买又卖的行为太执迷,是不是?”老丁继续他的演讲。
薛睿只有回应道:“是的,是的。恕我眼拙,看不透未来。”
老丁宽容地停止了手臂的舞动,把手掌下压,表达了自己的宽容:“期货市场刚开始的时候,吸引了种种妖魔鬼魅前来坐庄,一天到晚就想着逼仓。这些庄家,现在在哪里?在哪里?
“也因为不停发生了逼仓事件,导致那时候的行情会有快速走完的趋势行情,所以我们这批人,迷恋走势直接的趋势,以为这就是期货市场的常态。
“当期货市场经历整改之后,加大了对恶意逼仓行为的攻击;又因为全球经济经历了恒久繁荣之后,后继乏力,抄大底摸大顶的大趋势行情,很难再现,行情走得异常重复。正是期货情况的改变,才使得套期保值有了用武之地。
“我丁某人不敢说当年一眼看穿未来,却也是早早保持了警惕——任何市场在步入有效的秩序之后,越来越不会有太直接的时机,市场博弈一定会越来越猛烈,行情也会越来越胶着、粘滞。”
薛睿在一旁听着老丁不停用“越来……越”造句的同时,也感伤于他这些年的进步。
“现在照旧一小我私家吗?就没想再找个老婆?据说中年换妻,也是人生幸事。”薛睿挖苦道。
老丁慷慨道:“大丈夫,当经天纬地。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是要做一番大事的。子女情长,英雄气短。损失个把女人,又算多大的屁事?——女人如衣服。只要功成名就,还怕没有女人?”
薛睿听了老丁的话,拿眼去看宁娜,却发现她正埋头吃菜,专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