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天上大雨倾盆,豆大的雨滴打在木制结构的房舍屋顶,又不时有狂风刮过,门窗都吱吱作响。
屋内大厅正中央,有位中年美妇在风雨交加声中,紧咬下唇,注视着劈面站着的中年男子。
在这两人身后,各有人手坚持。中年美妇背后站着一群家仆,为首的是位老管家,个个神情惊骇,看着劈面那队蜂拥着其中年男子,面透阴狠的精壮男人。
中年美妇面容清秀绝美,她身材纤弱,服着重孝。
此时她神情透出一丝凄楚,先扫一眼神情不善的中年男子,后伸出一只手臂,盖住身后的侍女,在她身后,这名侍女正神情紧张得瞪大双眼,牢牢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男童不放。
在哗哗雨声中,中年美妇于蓝略略抬高声音,带着指责的口气,对着中年男子郑卫颤声道,“良人过世才三天,二叔你就谈妾身再醮之事,不怕你年老的幽灵来找你吗?”
于蓝声音娇柔,虽然语气中带着悲愤,又因为要盖过雨声加大了音量,却似乎没有什么份量,郑卫听了,脸上稍稍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倒是他身边一个白皙面皮的男人郑健,神情带些不安,情不自禁向着四周扫了一眼。
郑卫注意到他的焦虑,脸上不悦一扫而过,紧握一下手中的哭丧棒,又悄悄撩起素白丧服的衣襟下摆,伸腿踢了郑健一脚。
看对方因此露出讪笑,稍稍定住神,他才漫不经心开口道,“嫂子,你这就差池了,年老走得这么突然,各人都不知所措,如今少了当家人,族内人心惶遽,小弟我身为年老年纪最大的弟弟,虽然义不容辞,要担起责任,为嫂子部署一条出路,而嫂子你的幼子也多了一小我私家照顾不是?”
说着,他顿一顿,将身边的郑健一把推上前,继续道,“阿健这人品,这貌相,可是我为嫂子精挑细选的,他又是族内人,完全可以信赖,这两天,我为嫂子整顿家业,难道你还信不外小弟我不成?”
听到这番话,于蓝面色微愠,却碍着对方面色严峻,基础不容商量,似乎基础意识不到,郑健是族内有名的泼皮这个众所周知的事。
郑卫带郑健上门求亲,这次已是第二次。
头一次,被她严词拒绝,找家仆将他们赶了出去,第二次,他们卷土重来,居然带来大批辅佐,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于蓝家中家仆虽然为数众多,但是因为丈夫郑刚突然过世,人心涣散,她又无治家之能,如今家中人心惶遽,前次仗着丈夫余威,家仆还算听话,能着力赶郑卫出门。
然而此时,在于蓝身后的众家仆看着郑刚大弟郑卫,因为对方来势汹汹,个个面露胆怯之色。
于蓝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丈夫郑刚在世时,事事护她周全,她未曾操过半点儿心,常年在家只需闲来绣几朵花,部署一日三餐就好,何曾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
可是,于蓝因为郑刚意外去世,儿子还小,事事需要依靠她,尽管她心中十分绝望,险些要随着丈夫而去,却不得不振作精神,和郑卫周旋。
她看了郑卫一眼,又与他身后的男人们眼神相对,对方眼神凌厉,她只得弱弱的躲开,看向它处,声音虽然细微,却十分坚定,开口道,“我今生,绝不再嫁,二叔你请回吧。“
郑卫听言,眉头一紧,沉吟着还没有作声,一边的郑健有些沉不住气了,他迈步上前,龇着牙嬉皮笑脸道,“阿蓝,我可不忍心看你孤唯一人守寡一辈子,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说着,面露淫邪笑容,伸手就要抓她。
听到对方如此不敬重的称谓,于蓝微咬下唇,闪身轻轻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掌,身前郑卫早变了脸色,开口道,“嫂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此次我来,就没计划空手而归。”
言毕,他手一挥,使个眼色,身后的男人就挥舞手中的哭丧棒,将要迈步上前。
正在此时,外面一个霹雳雷响,地震山摇,震得屋内人都哆嗦一下,于蓝身后侍女手中的男童睁大乌溜溜的眼珠,看着室内发生的一切,有些懵懂,突然,张开小口,哇哇大哭起来。
雷声陪同着孩子的哭声,于蓝全身都哆嗦起来,她身后的家仆个个瑟瑟发抖,甚至有人已经向门口审察,心中盘算着要夺门而走。
郑卫虽然被雷声吓了一跳,但是旋即定了定神,瞪了露出胆怯之色的郑健一眼,摆一摆手,示意身后的打手上前抢人。
于蓝注意到他的神色,脸上变得一片苍白,她眼光扫过身边桌上丈夫的牌位,喃喃自语道,“良人,良人,天真要绝我吗?”
正当她面露绝望之际,一个男人早一个大步上前,就要伸手抓她衣袖。
于蓝只得快速退后一步,心中却也明白,这只是徒劳,正当此时,伸手的男人却突然惨叫一声,重重的摔倒在地,接着是棍棒掉落地上的声音,众人一惊,看到被众人踩脏的地面上,有着两根哭丧棒,一根是这名男人掉落的,另一根,不知道是何人所掷,正中此人的咽喉。
男人此时已是闭气晕已往,众人抬头,向着屋门口望去,有眼快的人早就发现,大厅门口有小我私家影,此人披着一身用来避雨的蓑衣,戴着斗笠,全身湿透,却看不清面目,但是身量苗条,似乎是个女子。
在这名女子脚边,湿漉漉地上躺着一人,直挺挺的,他眼睛紧闭,已是昏已往了,此人正是郑卫带来的打手之一。
看到这副情景,郑卫脸色一变,厉声喝问道,“来者何人,胆敢在郑家撒野?”
这个蓑衣人却默不作声,慢慢摘下斗笠,拿在手中,露出白皙秀美的面庞,她束着男式发髻,秀发滴水,顺着脸颊徐徐流下,她一双远山眉微微上挑,凤目含煞,樱唇微抿,面色清冷,正是出门在外多年,于蓝和郑刚的长女,郑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