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想结果,方家三人可谓是又急又气,可要尽快入山查探是否真被人捷足先登,却又奈何天色已晚,只得作罢。
他们六识未开,还做不到夜能视物,此处又是陌生的荒山野岭,饶是有了林泽阳给出的位置,也很难在茫茫夜色中便能寻到山洞,倘若走背运撞见了大批精怪袭击,势必麻烦重重,内气被生生耗尽亦不无可能。
心下长吁短叹之际,只能暂且按原计划先在林泽阳家中留宿一晚,待到明日临近天明再言出发。
林泽阳不知方家三人心中所想,仅当他们脸色幻化的缘故,无非是震惊于神坻而已,故而笑道:
“尊神近两日虽不再享用酒菜,但该供奉的,我们照旧要供奉,究竟救命之恩焉能无报?”
“若是三位掌柜有心,不妨饭随老朽一道为尊神上株香,也好求个平安富贵,事关尊神的事迹,饭桌上亦可听老朽一一道来。”
听到此话,方家三人马上感受自己像是吃了只苍蝇般难受,犹如被狠狠羞辱了一把,以至心中压住的杀意不住再度翻涌,但一想到自己等人还需从林泽阳口中探知更多消息,弄清捷足先登那人的身份,制止敌暗我明,在山中被稀里糊涂算计而死,又不得不强行憋了回去,在脸上挤出一个笑脸:
“自无不行。”
“能求上神坻护佑,此行定会大有收获,不会空手而归。”
“哈哈,是极是极,那老朽在这就先恭祝三位掌柜了。”
林泽阳放下林磊,笑着起身在前引路,与方家三人一道向堂屋正中的永生牌位而去,然后从桌上捻起香支,分发给了强撑笑容的三人。
陈青看到这里,也随即收回了目。
瞧模样,这三人是不会连夜上山寻找窟窿了,否则也不会满脸强笑随着林泽阳给自己上香祈祷。
虽然多上三人上香,则多上三份香火,可若说是信仰,他还不指望别有居心的他们,拥信徒般虔诚,所谓上香,无非搪塞而已。
陈青起身拍了拍衣摆,旋即举步向院外而去,既然方家三人不会连夜上山,他自然不会在院里守上一夜,正好去往村头农家吃些贡品,然后好生休息一番。
…………
夜色渐浓,弦月高挂树梢间,正是万籁寂静的时刻。
林泽阳家中腾收出来的客房内,随着一道隐晦清光淡去,三道盘膝坐在床上的身影齐刷刷睁开眼睛,一同往向了外边。
其中年纪约莫二十八九的男子,缄默沉静片刻后,压低声音询问道:
“锐进兄,林泽阳口中所谓神坻大致还在村里,我们可要将祂寻出,打杀了?”
“一直被这般偷偷注视着,实在难受的紧。”
“若是所料不差,这些村民家中的永生牌位,或许就是那个道人用来探听消息的手段,只要将那灵物除掉,必叫他断了线人。”
年纪最长那人闻言,脸上的神色不住变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过了良久,他才徐徐摇头道:
“不。”
“那灵物气息微弱,饶是我等神魂离体也未曾发现踪迹,单凭一缕气息实在难以将祂寻出。”
“再则我等在踏入林家村时,多数便已经被那道人得知,杀不杀灵物都已经晚了,况且当前首要目的,照旧确定秘境是否真被他发现,且捷足先登,取走了宝物。”
“若真是如此。”
“势须要与他作过一场了!”
“纵然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方家看中的工具,岂是他一个朽木老道能惦念的?”
方锐进话到这里,眼底划过一抹摄人的冷芒,杀机乍现,就连屋内温度都恰似降低了几分。
作为昌兰郡三各人族之一,方家在秘闻实力上虽不及叶家和姚家,但财力却是极其雄厚,坐拥资源无数,门客供奉亦是多达数十。若非前些时期巨细姐外出游玩间,误将乔装前来传旨的天使看成贼人教训了一番,并将主犯推到了叶家小令郎叶玄头上,否则也不会惹来泼天大祸,以至方家实力锐减,最后不得不依托太守府那位的人脉,才渡过了灾厄。
可即便如此,方家的威严,仍旧不是谁都能撩拨上一二。
尤其是区区一个居于深山破观,不知其宗门来历的老道。
翌日。
天色未明,不作美的天公便聚起低矮云层,裹带闷雷狂风席卷大地,压的树木都弯了腰,使人耳畔全是扰人清梦的声响。
屋上稻草亦是不甘寥寂的舒展窈窕身姿,拍打着陈青脸颊,偶尔还用尾端骚逗他的鼻尖,像是在轻声召唤。
陈青揉了揉鼻子,慢慢睁开眼睛,将划破苍穹的电光印在眼底,以及这片暗沉沉,充满压抑的天空。
苍青色的树木如同波涛一样成片涌动,延伸至漆黑远处,凭借轰然炸响的雷电,依稀可见它们和村后大山交汇相叠,扩散开来,丢了孜孜不倦鸣叫的秋蝉,多了不安狂吠的家犬。
他从屋顶坐起,回了会儿神,望向林泽阳家所在。
只见浓墨般的夜色里,那边有灯火在摇曳,但实在太微弱了,并不能判断什么,于是他沉吟了下,将意识沉入三书空间,点开了天书。
陪同墨痕激荡扩散,卷轴上徐徐浮现一副光线昏暗的画面,正是林泽阳堂屋中的景象,泛黄灯火里,反照出四道立于各处的身影。
林泽阳略显缄默沉静,最终叹息道:
“老朽自知挽留不住,但还望三位掌柜牢记老朽的劝告,多加保重。”
“待到归来,院里定会备好酒菜,为三位接风洗尘,解一解乏。”
“那老丈可就得破费不少了。”
方锐进笑着回应,心中却是多不在乎,究竟林泽阳口中所谓山野猛兽,毒虫长蛇都是针对凡人而言,若落在修行者手里,弹指便可宰杀,唯有精怪一事,才值得认真重视。
只是今儿这突变的天象,倒有些令他们略有不安。
总感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但由于急需前往窟窿确定秘境是否被那道人捷足先登,心中的不安唯有压下才行,否者再拖下去,变故可能越来越多。
三人心照不宣的穿好蓑衣,用油纸将备用火炬包起背在身上后,刚刚作声向林泽阳作别,推门踏入了狂风肆掠,雷电交鸣,短时难见天明的茫茫夜色里。
见状,陈青意识离开天书,睁眼立在屋顶注视那三道被风近乎压灭的火光许久,随即轻笑一声,从屋顶跃下,远远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