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穿街过巷,三拐两拐便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小巷门路极窄,弯弯曲曲,两旁都是住户的后墙。
平日里,这条巷子走得人少少,看起来阴森森,大女人小媳妇都不敢走这条小巷。
这条小巷是回翠玉坊的捷径。过了这条小巷,再走上小半个时辰便可回到翠玉坊。
已近天黑,城门即将关闭,王德元也快回营交差了。方玉计划将笃耨香送回客栈便去见王德元。
方玉在巷子中走了一会儿,听到后面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转头望去,一名身穿青衣的普通男人正向自己走来,应该也是抄近路的。
那男子法式甚急,为了不被撞上,方玉侧身示意后面的男人先走。
那名男人冲方玉笑了笑,身形极快地向方玉扑了过来。
转瞬间,那名男人便到了方玉近前,手中一柄匕首向方玉的脖子急速划了过来。
“小心!”险些于此同时,一声轻喝自方玉身后传了过来。
这声音如同炸雷在方玉耳边响起,惊醒了脑袋发蒙的方玉。
方玉奋力将脖子向后仰去,但那人行动太快,手中匕首的锋刃已要贴上方玉的脖子。
自己就要死了吗?
这一刻,方玉十分清醒,眼前的一切都有如慢行动。
那名青衣男人面容平静,眼神带着一丝凶狠,嘴微微裂开,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黄牙。他的另一只手一抖,一根飞镖向方玉的后方投去。
“小心!”方玉叫了一声。
他手中的匕首好冷,方玉感受自己皮肤上的毫毛已经立了起来。
青黑的夜空中,一朵红云自身后飘然而起。
红云遮住了天空,飘过方玉的头顶。
夜风吹起那女子的黑纱,露出一双明净清澈的双眸。
“螓首蛾眉,美目盼兮。”
这女子在黑纱斗笠下蒙着面纱实在太过,让人心生遗憾。
不外临死前能看到如此美好的事物,今生无憾。
一点冷光在空中蓦然亮起,一柄长剑直刺慕容水的面门。
慕容水手一扬,刺向方玉的匕首脱手而处直奔红衣女子,身子诡异地向后翻腾出去。
“叮”,一声清响,那柄匕首被长剑弹飞了出去,斜斜插在墙上。
跌倒在地的方玉翻身爬起,“多谢女人救命之恩!”
“不用谢!”那女子手持长剑,冷声说道。只是这嗓音粗哑,竟不似适才清脆甜美。
这女子似乎在香料店里见过,只是其时怎么没有注意到。
细想起来,自己现在不仅对女子没了兴致,就连她们的姿容相貌也视而不见。
薛疏影配得好药!
“你这贱妇,敢胆暗算你家爷爷,报个名号吧。是哪路的朋友!”慕容水自背后包裹中拿出两柄判官笔。
雪香却没搭理慕容水,对方玉说道:“你且......”。
师祖早年行侠仗义,师姐们也下山历练。这些年本门所救之人极多,每日上山谢谢者络绎不停。
师祖付托掌门师姐不必拒绝这些人的谢礼,收下即可。师祖曾说,救人不图回报,但被救之人若要答谢,我等也无需拒绝,相互心安便好。
师祖所说必是至理名言。
我今日救了此人,他若要回报于我,我也未便拒绝。
这秀才竟不会武艺,要是被贼人吓跑,找不到我怎么办?不能回报与我,他便不能心安。
雪香盘算主意,一道剑光直奔慕容水而去,顺手连出数指点在方玉的身上。
方玉被点住穴道,满身转动不得,带着一脸问号。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起内讧了?
不只方玉有些发蒙,慕容水也有些纳闷。然而慕容水只是略一犹豫,那道剑光竟已到了慕容水的身前。
好快的剑!
慕容水暗叫欠好,这娘们怎么如此狠辣。
只听“噗嗤”一声清响,慕容水的肩头竟被刺了一剑。
慕容水大叫一声,身体向后急速翻腾了出去,一只判官笔脱手而出,直奔雪香。
雪香略一侧身躲过判官笔,心中有些紧张。随后手中剑势蓦然而起,只见剑光缭绕,幻化出六朵冷光。这六朵冷光去势极快,须臾间便到了慕容水身前。
慕容水只是梁上飞贼身世,何曾见过如此玄妙的剑法,待要躲闪,已来不及了。
寂静的小巷里响起一声惨叫,接着即是一声尖叫。
慕容水身上飙出几道血箭,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方玉看得目瞪口呆,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竟决出了生死,这女子好厉害的身手。
方玉走南闯北,虽未亲手杀过人,但也见过杀人。他也曾下令斩杀过山贼草寇。
死小我私家没吓着方玉,这女子的尖叫声倒吓了方玉一跳。
“女人,你可是受了伤?”方玉虽不能转动,但照旧关切地问道。
“失,失手了!”雪香喃喃道,芳心大乱。小姐并未付托她杀人,她不想杀人,她也没杀过人。
原以为陆云平的手下武功极高,她心里没底便全力出招,谁成想一个照面竟将此人杀了。
“失手了?!”方玉喃喃道,这等武功高强之人也有失手的时候?
平日方玉所见妙手不多,只有张英、薛疏影两人,这位女子算是第三个。
张英、薛疏影两人和方玉过招,举重若轻从未失手伤了方玉。
莫非这女子是新手,第一次杀人?
惨叫之声惊动了路人,隐隐有人召唤。此时风中传来破空之声,来者速度极快。
这人或许另有辅佐,而且当街杀人乃是重罪,逃!
雪香跃到方玉身边,说道:“不许喝叫。”
她伸手抓起方玉,紧接着跃上墙头,转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跑得挺快!”一人从墙头跃下落到慕容水的尸体旁。
这人身穿青色捕快服,脸上有一道刀疤,正是捕头张英。
方玉觉得眼前景物追风逐电般在眼前掠过,犹如走马观花,又如飞逝的时光,一切恍然若梦。
这种被人拎着疾跑的滋味绝欠好受,方玉把眼睛闭上,才觉得恶心之意稍减。
“睁开眼睛吧。”一个粗哑的声音在方玉耳旁响起。
方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破落的院落,似乎没有人居住。那名蒙纱女子双手抱剑正看着他。
方玉运动了一下手脚,觉得自己能动了。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说道:“多谢女人救命之恩。我必有重谢!”
“不必。救你本就是举手之劳,不图回报。我的姓名也未便告诉你。”雪香淡淡地说道,心中却有些紧张,究竟是第一次杀人。不外将小师姐的话糅合在一起,果真很爽。
方玉眨眨眼睛,有些懵圈。
这女子说话虽离奇,但那一手杀人的剑法可不是说笑。适才这女子点住自己的穴道,所图者为何?
方玉小心翼翼地问道:“女人带小人到此,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吗?”
雪香并不搭话,只是看着方玉缄默沉静不语。
方玉看了一眼女子手中长剑,心里有些发毛。这少女杀自己如探囊取物,照旧小心为妙。
”女人,可有需要我效劳的地方?“方玉又问道。
雪香女子摇了摇头,正在努力回忆师姐们的话。
“有为难之事?”方玉又问道。
雪香有些不耐烦,这人怎么这么不上道呢!
些许礼物,请恩公务必收下。
既如此,我便收下好了。此香珍贵,留下一两便可。
不是应该这么说嘛!
况且我为救你杀了人!愚蠢!
这女子好怪。不需要自己服务?也不索要钱财?难道是看上自己了,想要以身相许?
方玉把这个荒唐的念头赶了出去,或许是想要自己手中的笃耨香。
不外在香料店,那和她同行的女子不是说此物一般吗?
“女人可是喜煌c料。我这正好有世间难寻的笃耨香,正好送于女人。”方玉有些肉痛。他倒不是心痛钱财,只因这乃是和薛疏影交易之物。
雪香有些欣喜,这人果真上道,待要颔首,却听方玉说道:“黑笃耨香二斤一两,白笃耨香一斤三两。”
这似乎有些多!师姐们收取的谢礼虽多,但似乎没有收过这么重的礼物。不外为你第一次杀人,似乎收下也可以。
雪香正暗自想着,却听方玉继续说道:“我各留下五两,剩余的都送给女人如何?”
我还未曾推让,这人怎么自行淘汰了谢礼?雪香暗自气恼,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方玉吓了一跳,连忙说道:“笃耨香我实有急用。女人要是觉得不妥,我另有纹银送上。”
雪香瞪了方玉一眼,说道:“你叫什么名字?你要这笃耨香何用?”。
方玉欠美意思地说道:“我叫方玉。让女人见笑,我想用这笃耨香和人换一门内功。”
雪香听闻此言,错愕之下竟笑作声来。这笑声清脆之极,悦耳感人。
这女人听声音很年轻,但是这声音变来变去,让人十分难受。
方玉苦笑两声,不再言语。
雪香止住笑声,也觉得有些欠美意思。
自己在路上问路,方玉解说详细清楚,让她们主仆二人少走了许多弯路。现在讥笑他,有些不老实。况且世俗中人,本就不了解武功的内幕。
雪香有些歉意,便解说道:“世间高深内功非有缘人不行见。既需机缘,更需天赋。而普通内功不外是健身之法。即即是健身之法,也需有人指点。若无人指点,稍有差错,练之对身体无益,愈甚者有性命之忧。那人莫非是利用于你?”
方玉辩解道:“那人定不会骗我。”
雪香懒得辩解。
方玉眼珠一转,说道:“这笃耨香世间稀有,悠远清香,和女人极为相配。”
雪香面无心情,但她究竟一ㄇ爱美的女孩,听到方玉的奉承之言,心中有些欢喜。那位如空中皓月,只她在场,一切都黯然失色。自己平日里不离她的左右,自然没有人注意。
“休要胡言。”雪香微怒道。
“是是是,小子言语孟浪了。女人,这天色已晚,我身有急事,可否容我告退。”方玉拱手说道。
“哼,我又没拦着你。”雪香说道。
方玉看雪香如此说,将笃耨香放到石凳上,拱手说道:“女人,后会有期,告辞了。”
方玉转身便走,竟没有带走一点儿笃耨香。
雪香说道:“喂!你不是要用笃耨香换内功吗?怎么不带走?”
方玉并未转头,说道:“眉黛夺得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这些笃耨香我留之即是暴殄天物,便都送于女人。”
雪香呆了片刻,拿起香料包追了出去。到了院门外,方玉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么多笃耨香,到时怎么和公主解释?
方玉出了院门,拔腿狂奔,谁知道这杀人不眨眼的小姑奶奶会不会忏悔。这笃耨香虽然珍贵,但和自己的性命比起来,照旧命重要。
雪香在院中纠结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种修炼过但不常用的功法。
她凝神片刻,顺着方玉的去路追了已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