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师弟这杀性……”
对于这点,路乾阳此前在其打杀桃花眼青年时,就已经见识过了,却依旧是感应震惊。
心神电转间,于最紧要关头,路乾阳主动放开了对邱子真的心神牵制,给对方留下应对之机。
邱子真同样不负其所望,抓住了这难得时机;
念动力动,青冥剑攻击路径之前,邱子真真元法力凭空演化出了一面面风墙,以挡飞剑戮身之祸。
然则,此剑乃是韩衍暴雨剑诀有成以来,尽全力而发的一剑,怎么可能会简朴。
就算邱子真筑基修为,峨眉高弟,但那又怎样?
更况且他尚处于全力和路乾阳对拼之际;
急遽应对之下,若是让他轻易打发已往,那号称能够增幅十倍攻击力的暴雨剑诀也太掉价了。
青冥剑无声无息的斩来,于无声之处起惊雷,行进之间,一面面风墙应声而破,一直斩到邱子真眉心三寸处,剑中攻势才被风墙阻住,再不能进。
而邱子真虽然免于身死之灾,但也被青冥剑中的无俦鼎力大举推后七八丈远,剑锋所指,在其眉心处,更是落下一道细细剑痕,剑痕中,有丝丝鲜血流下。
挡下绝杀飞剑,邱子真没有兴奋,而是悚然而惊。
内视之下,就发现自家泥丸神宫内,神魂与肉身一样,同样落下来一道细细痕迹。
这却是风墙虽有挡下有形之剑,却被一道凝练之际,极端锋锐的无形剑意透过风墙,伤到泥丸宫中的神魂。
而神魂之伤,往往比任何肉身伤情要严重得多。
稍有不慎,即是神仙难救,身死道消,道途终了之局。
不做多想,邱子真未做停留,惨惨阴风一收,重新化为法器短刀,惶遽刀光绽放,立即往峨眉天极山偏向遁去。
刀光照旧那刀光,人也是那人,两者都未曾变过。
只是相比起开始时,刀光大不如前,暗沉了许多,更多了迟暮之感。
而人呢?
牛皮哄哄而来,狼狈不堪回去,结局是有点昏暗呀!
“我记着你了!”
惶遽刀光远去,半晌后,才有这么一道阴冷声从天边传来。
“哦!”
韩衍闻之,眉头就是一扬,没有回应,只是心中暗补了一句说:“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邱子真最终的谋算工具、目的等,韩衍不知;
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既然你要杀我,那我亦不会意存忌惮,且看谁气运更浓,手段更高,神通更强。
瞄了眼刻意放水的路乾阳,再感知一番体内接近空乏的神念法力,韩衍知道事不行为,须得留待来日再做盘算。
……
神念灵识驱使,青冥剑立时响应召唤,化作一道惊鸿疾电掠空飞回。
韩衍伸手一探,便将其接入掌中;
“咻咻!”
利器破空声中,是韩衍掌中青冥飞剑顺手挽了个漂亮剑花,遂横剑置于身前。
一手持剑,一手捻成剑指,于青冥剑似是湛青光线汇聚而成的剑身上一拂而过。
随即抬头抬头,放眼眺望视野远方那接天连地的天极神山,又望了望顶上青天浩渺。
韩衍洒然一笑,幷指于青冥剑湛青剑身上就是猛地一弹;
“吟!……”
陪同这一弹指,龙吟虎啸般的清越剑吟声大作,似同涨潮,从低到高,一波接一波,无有止境的不停攀升。
与剑吟声一同攀升的,另有其间那一道浩荡磅礴的惊天剑意。
而在这一片喧嚣中,一声清朗的吟诵声紧随而起;
“弹剑作歌轩潇客,上得天极揽星河。”
吟声配剑意,竟是天地齐动容。
…………
天极神山,伸展云天,插入星空。
人位于其上,放眼望去,天皆雾白,浑成一片;
正乃是与星辰比邻,与青天共高,玉宇琼楼,仙家洞天。
此时,正有一意态散漫少年,同一位面容沉肃,死板方正的中年道者于神山间相对而坐。
两人中间,是一方纵横十九道,黑白相间的围棋棋盘。
小小一方棋盘,其间却是大地无尽铺开,巨山大岳起伏,大江大河奔涌,花卉树木长春,四季轮转变换;居然恰似浓缩了数十万里的山河大地于其中一般。
黑白棋子交织间,即是两方天地寰宇相互倾轧,体量碰撞,直掀起天地重复,万象灭绝,扑灭洪流倾覆一切。
面容沉肃的中年道者黑子落下,整个棋盘蓦地一震,无尽道意力量迸发,推动一方天地滔滔运转。
黑子发力,即见白子一边,万里山河尽化齑粉,露出大片空洞来,马上落入下风。
局势倒霉,散漫少年完全不记于心,不挂于怀,手捻白子,就欲还击。
然就在这时,道者少年同时有感,视线穿过山川阻隔,距离限制,将万里山河所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尽收眼底。
察看一瞬,两人各自收回目光。
散漫少年没有继续未了之局,而是滋滋有声:
“观其行止,可知这位异界而来的小朋友了不得啊!又是一位如沈灵、顾嫣姒、墨云牧一般的惊才绝艳之人矣!”
赞叹了句,散漫少年又饶有趣味的向中年道者发问道:
“师兄锐目,不知可是深以为然否?”
“人好,剑更好!但是…….”
中年道者声音一板一眼,声沉有力,正是声如其人;
他先是肯定散漫少年的说法,随后语气转折,骤然提高声量,疾言厉色道:
“但是这性格未免不守规则,无法无天了些。”
散漫青年闻言,摇头一笑,对于中年道者的回覆,并不意外,意料之中。
心知这位师兄其人老持守正,最重规则,就算他业已证就永生业位,相互职位等同,但在一些事上,仍难免遭受这位师兄呵叱,况且他人乎!
顿了顿,中年道者声音再转回原有,继续说:
“相比之下,我更看好那位背负宝器的小女人,这小女人端庄守礼,神秀风姿何逊他人分毫?”
“确实如此!”散漫少年再回望适才所观地方一眼,颔首发声认同。
没有在此话题继续纠缠,散漫少年话音一转,谈起另外一件事来。
“上界祖师敕令,命我等面向异界来人大开方便之门,广授道法神通,这其间也不知潜藏有何等深意,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啊!”
散漫少年难得的面目沉吟,认真思索。
“祖师乃是金仙大能,追溯已往,视察未来,神通宽大,结构千古,岂是我等小小地仙能臆测的,莫做他想,只管照办就是了。”
额!
迎着中年道人冷硬面容,散漫少年突然不想说话了,照旧继续下棋吧!
这人好生无趣,把天都聊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