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府门前的两盏灯笼,在风中晃晃悠悠,疲惫漫上心头,温眉深吸一口气,却下意识的回望一眼,身后万家灯火都隐匿在寂夜之中,寒风咆哮而过,她兀的勾唇一笑,抬脚进了府。
周管事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见温眉回来,他忙放下捧在手里取暖的热茶跑了过来。
“巨细姐,您可回来了!”
温眉强打起精神,问他:“我父亲怎么样了?”
“老爷没事儿,说让别担忧,现在皇上只是让关押,没让动刑。”
然后望了温眉一眼,欲言又止。
“可还说了什么?”
周管事这才道:“老爷听说太太和老太太都气倒了,知道是您派我去打点的,说他对不住您,府里的事儿还要您多看着些。”
这还需要父亲另外提点吗?温眉自嘲而笑,点了头,复又想起罗生来:“罗生呢,父亲失事是他回来报信,之后他人又去了哪儿?”
说起罗生,周管事一拍脑门儿,“哎哟,瞧我这狗记性,忘了给您说了。”
他略略回忆了一下,道:“老爷怕把罗生也拉进去,没有个在外接应的人,已经让罗生去找人探询消息了,罗生有了消息会回来禀告的。”
温眉释然,她现在放松下来就觉得骨头都酸了,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和周管事错身别过,她直接往后院去。
刚到二门处,就看见莲姑捏着手焦急的来回踱步,听见这边的消息,她抬头望了过来。
“嗳!巨细姐,您总算回来了,老太太在屋里等您回去呢,让我出来等您,让您一回来就已往。”
温眉蹙眉,想着老人家只怕是放心不下,想问问父亲的消息吧!
也就深吸一口气,随着莲姑去了海棠苑。
没想到海棠苑此时十分热闹,老太太,王氏,温荣温云都在,旁边还坐着个显得有些羁绊的沈玉堂。
二表哥怎么在这儿?她压下心头疑惑,上前给老太太行礼。
“啪!”
猝不及防的,老太太站起身就甩了温眉一个巴掌。
“你爹还没死呢,你就半夜的才回来,一个闺阁女子如此行事,谁教你的规则!”
她气的直喘,温眉心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个什么感受。
她抬头,直视着老太太,目光扫向坐在一旁的王氏。
沈玉楼也被老太太突如其来的行动给吓了一跳,他起身就去了温眉身边,瞧着白皙的脸蛋儿上渐红的巴掌印,不由心头一痛,低声问她:“都有些肿了,疼吗?别生气,老太太这是急糊涂了。”
莫名的,温眉往退却了一步,没有理会沈玉楼的话。
她依旧直视着老太太,一双手紧紧的攥成了拳,“所以,老太太和太太就坐在这里,等我回来,问我去哪儿了,却没想到父亲还在阴暗天牢之中,没有想到应该去打点一下,却只想着在这里拿规则压人?”
她冷笑两声,转头问沈玉楼:“二表哥,可另有什么事?”
沈玉楼原本也是担忧她有什么事,在家里也坐不住,这才跑来温府等她回来,却没想到她态度冷淡,完全不像从前那个生动可爱的表妹了。
他心里一沉,有些刺痛起来。
“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想和你说,姑父的事儿,我也会帮着探询消息的,你也别着急,这事儿错综庞大,置β一时难以明晰。”
“我没什么事了,也已经深了,表哥明日另有大朝会,请回吧,今日之事,劳您有心了。”
语气说不出来的疏离客气!
沈玉楼心头一哽,再也说不出什么话,微微颔首,朝老太太拱了拱手:“表妹并非出去贪玩,还请老太太不要再责罚。”
说完眼睛一润,快步出了海棠苑。
等他走远了,温眉紧抿的唇才有了一丝松动。
徐氏还在因为适才温眉顶嘴她的事儿不悦,扬着下巴问她:“你这么晚回来,可是想出法子救你父亲出来了?”
温眉挑眉,绝不客气的回道:“没有,所以这件事还请老太太想措施吧,我一介闺阁女子,又岂能有什么好措施!”
徐氏被她激的说不出话,伸手指着温眉,扬手又想打她,这次却被温眉躲开了。
“老太太若是没有付托,我就先走了。”
她现在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既然王氏敢趁这时候撺掇老太太对她举事,那好啊,父亲的事就丢给她们,她倒要看看,这两个愚不行及的女人怎么办!
却没等她走出去,徐氏大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似乎是想要证明什么,她挺直了背,命令温眉:“忤逆不孝的工具,跪祠堂去!”
温眉头也没回,直接出了海棠苑。
她现在是不能忤逆徐氏,跪祠堂是小事,不外和王氏这梁子,不死不休!
等温眉一走,温云就扑到王氏的膝头哭了起来,“爹爹会不会有事啊,姐姐如今都敢顶嘴祖母了,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啊……”
温荣不会这一套,思绪却从适才沈家表哥帮温眉说话的事情里抽了出来。
她看着哭成一团的母亲和妹妹,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祖母,抿紧了嘴。
莲姑从外面回来,小心翼翼的对徐氏道:“巨细姐已经去了祠堂。”
王氏的声音一顿,旋即越发大了起来。
徐氏心烦意乱,听着着号丧似的哭声,只觉得脑子都要炸开了!
“都回去,就知道哭哭哭,半点忙帮不上。”她诉苦的看了王氏一眼,“明天你也回娘家,让你年老帮着周旋一下。”
她年老?王氏侧身抹了眼泪,心道我年老死了儿子,没和我隔离关系都是万幸了,你还想让他资助,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这话她哪里敢说啊,只能低低应是,又说了几句什么巨细姐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气坏身子各人都担忧之类的老生常谈,起身领着两个女儿出门去了。
莲姑让人掩了门,扶着老太太回了内室。
“这王氏忒不是个工具!”
老太太一把将手里的手钏重重放在放床头小杌子上,“她以为我不知道她是在撺掇我收拾眉姐儿?”
莲姑有些意外,“既然老太太您都知道,怎么照旧动了手呢?”
徐氏阴冷静一张脸,扫了莲姑一眼,“你懂什么,这丫头也不是个什么好人,目中无人的样子,真把自己当金枝玉叶了,若是现在不多压着她些,往后嫁去吴家,只怕更张狂!”
莲姑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