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温府半个京都的沈家宅子里,母子两个相对无言。
“娘,为什么你们就不能问一问我的心意呢?你们让我觉得,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竟然是个错误。”
儿子的神情刺痛了杨氏的心,她从未想过,儿子会是这样的反映。
可是事到如今,一切都没有了忏悔的余地,“玉楼啊,你可从小就是不让我们费心的孩子,这件事你父亲做了决定,就断然不行能和郭家退亲的,你以后和眉姐儿照旧兄妹,这……欠好吗?”
他再也说不出话,背对着母亲,心里如同被剜去一块。
杨氏被贴身丫鬟扶着回了自己的屋子,心里却沉甸甸的,儿子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不会在这件事上想不通吧?
心里放心不下,又叫了丫鬟去儿子门前守着,一晚上都没能合眼。
温府里,还灯火通明。
“沈家也太太过了,竟然敢跑到咱们家里来撒野,真是……”
“你给我闭嘴!”
听着田氏的絮絮叨叨,温汝德再也忍不住,呵叱住她。
从未被夫兄这般不给脸教训过的田氏脸色立刻一红,朝着丈夫望已往,丈夫却一脸支吾,屁也不敢放一个。
温汝德有话要和自己母亲说,便沉声道:“你们都先回去,我有事要和母亲商量。”
一屋子大人小孩全都行礼退下。
徐氏把玩着金镶玉葫芦,抬眼瞥了儿子一眼:“说吧。”
温汝德随手拉了张锦杌在老太太身边坐了,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如今这样一闹,置β以后两家不会怎么走动了,原本是沈氏的娘家,却闹成了这样。”
徐氏不以为然:“沈家不就是仗着当初女儿低嫁过来,从来都是鼻孔朝天看不起咱们家吗?不走动就不走动,有什么大不了。”
当初沈家门第可比温家高了不止一截,若不是看中了儿子在举业上的造诣,也不会让沈氏下嫁,徐氏在这件事上也曾受过沈家的脸色,因此有些铭心镂骨。
温汝德也知道母亲的心思,他勉强笑了笑,拉长了声音:“此外也就而已,沈燕堂如今成了圣上跟前的红人,前几日圣上还笑着说燕堂可是他的门生,这就说明圣上是很器重他的,如今我们这样棒打鸳鸯,让他心意落空,往后在朝堂上也就少了个助力。”
听着儿子的话,徐氏徐徐冷静下来,开始认真的思考这件事。
沈家是江南名门,江南多出才子美人,文风壮盛,沈家如今有了沈玉楼,只要一切顺利,往后定会至高无上,且如今沈家和郭家联姻,有了郭将军家的势力,如今的沈家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家道中落的沈家了。
说起来,今日就该拦着田氏的。
徐氏有些悄悄忏悔,觉得自己太惯着田氏了些。
不外再说这些也是枉谈,温汝德略略沉思,道:“田家这门亲事,我看不妥。”
温眉一觉醒来,已是大天明。
她有些疲懒的侧身窝在被窝里,听见屋外粗使丫鬟扫地的沙沙声,庑廊下若隐若现的传来兰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外大意是在批评谁。
“你是四个一等丫鬟里面年级最小的不错,可你也应该守规则,不声不响的跑回去,且不说差事没有交接清楚,若是让人误会你跑了,这事儿可就不是失责这么简朴……”
四个一等丫鬟里面,凝花是年纪最小的。
年纪最长的兰心心细如发,就成了温眉屋里的管事丫鬟,她的沉稳让温眉很是欣赏,就连最淘气的秋鸢,见了她也要规行矩步的。
温眉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门“吱呀”一声响,盈梦抱着食盒进屋来了。
她行动熟练的把食盒放在了铺着海棠锦绣的六角胖肚桌上,就看见温眉已经醒了,朝外喊了声:“快吊水来,小姐起了。”
温眉就问她:“兰心在说什么呢?”
盈梦朝外看了一眼,走到床前,略放低声音道:“昨儿本该是凝花值夜,结果我们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我只好暂时帮她盯上,秋鸢和兰心两个把宅子里又找了一遍,照旧没有找到人,因为已经落了锁,兰心就说早上在和您说,结果这会儿人就回来了。”
温眉记得,她屋里的几个丫鬟,除了兰心和盈梦是家生子,秋鸢凝梦都是从庄子上选来的,凝花年纪最小,之所以能做一等丫鬟,照旧因为她家是母亲陪嫁田庄上的人。兰心是自幼就在她身边伺候的人,她自然放心,可两个小丫鬟却是她回府之后才拨进府的,有些事她并不了解。
听说她不告而去了一夜,温眉不由多问了两句:“可说了是何缘故?”
“似乎是……她娘老子病了,她不敢给您说,这才偷偷回去的。”
到底是太年轻了些,温眉点颔首,等到梳洗完毕,凝花换了一身衣裳过来服侍的时候,温眉就道:“听说你家里母亲病了?”
凝花一愣,眼中马上蓄满泪水,紧咬着唇,身子都有些发抖。
温眉微微一怔,旋即笑着慰藉她:“你也别着急,既然记挂在心,想必也做欠好差事,我给你放几天的假,起回去服侍汤药吧。”
想了想,又增补道:“人为呢照旧照发,若是实在有为难之处,可以来找我。”
凝花瞪大了眼睛,既惊又喜,眼泪赖赖落下,她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巨细姐,多谢巨细姐!”
声泪俱下的样子,让人不由动容。
早膳摆上桌,温眉也饿了。
桌上包子点心和刚出锅的豆乳,今日竟然另有牛乳羹,温眉不由心情大好,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浓郁的奶香,细腻如膏的口感,甜而不腻的味道在唇齿间回荡,上面铺着山楂酱,舀一点就是满嘴的酸甜爽口,马上消减了泰半的牛乳羹的平和之味。
用了牛乳羹,温眉又吃了一碗鲜香可口的鸡肉小米粥,夹了块桂花糕当早膳收场的甜食,愉快的用完了早膳。
秋鸢像只云雀似的叽叽喳喳从远处跑来。
温眉刚用了茶水漱口,秋鸢一脸八卦的凑上前来,“巨细姐,太太和四太太在华容院里打骂呢!”
这打早上的,怎么又开始闹腾的了,温眉擦了嘴,不由的蹙眉,这日子一天天的没个安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