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跌吊水很不错,温眉正想找个时机去谢谢沈玉楼,祖母的马车进了京城。
温汝德特地请假在家,迎接祖母。
祖母徐氏,年近五十,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鸦青色八团花比甲,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头上插了两根银簪,看起来很是素净清爽。
去年因为亲事的缘故,一家人留在了京都过年,算起来,温眉已经两年没有见过祖母徐氏了。
对徐氏最深的印象,照旧在温眉十二岁初次随着父亲去乐安府定阳县过年的那次。
她,扎起袖管,站在灶前忙活,父亲问她怎么步行丫鬟来,她说:你弟弟最喜欢的炸酥鱼,别人做的他不爱吃。
父亲转头就数落四叔,说祖母上了年纪,让他多想想别人,别什么都想着自己,四叔其时看了一眼她,呶呶嘴转移了话题,问她几岁了,来这儿住得惯不。
她记得自己是这样回覆的:“祖母做的酥好吃。”
就听见祖母扭头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的道:“那是给你堂弟做的,你别贪嘴吃光了,我可不饶你!”
不等她开口,王氏笑吟吟的接了话:“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贪嘴了些,女人家最隐讳多嘴多舌,好吃懒做的,坏习惯可要改。”
她其时不敢顶嘴,只觉得心里像是有团棉花堵着似的,透不外气来。
或许是第一次晤面就没有什么好印象,以至于之后见到徐氏,她都有种避之不及的心慌,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反感,对王氏更是小心规则,不敢出半分错。
直到知道自己会嫁到王家去,她心里才生出种侥幸,甚至隐隐有些期盼。
如果没有年前那桩事,自己真的会嫁给王旁生吗?
想到温云的小产,王旁生的风骚,温眉自嘲的笑了笑,还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老祖宗进府啦!”
一声高呼打断了温眉的思绪,她忙回过神,敬重的和父亲王氏等人一起向祖母行大礼。
徐氏不是一小我私家进京的,来的另有四叔一家。
见过了礼,温眉就看见四叔母田氏笑嘻嘻的拉着温荣说话:“哟!这件衣裳花样子倒真是漂亮,定阳县可找不到这样的料子,果真是京都好啊!”
一副市侩模样!
王氏看出女儿的不喜,笑着上前岔开了话:“四弟妹这一路幸苦了吧,长青三姐弟的个头又蹿高了呢!”
田氏听王氏说起自个儿的子女,不由的笑了起来,“那是虽然,好吃好喝的供着,就是根木头也要长一截儿吧!”
看见王氏脸上闪过的怔愣,温眉差点没忍住大笑起来。
王氏从来自诩是名门闺秀,觉得头角峥嵘,可在婆婆最器重的四儿媳面前,却不能欠好生应付。
偏生田氏是富绅身世,张口缄口都是满嘴的铜臭味儿,又经常口出惊语,让王氏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王氏尴尬的笑了笑,上前两步,和温汝德一起听徐氏说话。
“京都好是好,就是太干燥,这才进京,嘴上都长燎泡了,我倒而已,文哥儿贵哥儿两个还小,晚上屋里给多洒频频水。”
王氏低声笑着应是,心里却把老太婆祖宗三代问候了个遍。
人家王公贵族都能住,你们就住不得了?两个男孩子,这般娇气,还不如自己的两个女儿,真是可笑!再说了,既然畏惧有个闪失,就别带进京啊,谁乐意伺候。
文哥儿贵哥儿是田氏的次子和幺子,一个八岁,一个五岁。
或许是因为田氏生下长女长青之后,接连生下两个儿子的缘故,老太太对这个小儿媳妇很是偏袒,三个儿媳若是同在,她一定会以田氏为先。
因而王氏没少在人后诉苦过,可诉苦又有什么用呢,谁能生下儿子谁才气挺着腰杆子说话。
“三丫头呢!”徐氏这才发现温云不在,不由拧眉问王氏。
王氏心下一惊,深吸一口气,笑道:“老太太别怪,云姐儿得了风寒,怕传人,不愿来见您,再等几日也就好了,定会立刻来参见她心心念念的祖母。”
各人不由的一阵笑,徐氏点颔首,没有揪着温云不放,而是问起与惠安伯府的亲事来。
王氏不敢去看温汝德阴沉得能滴水的面孔,强作镇定道:“亲事定在了及笄之后,惠安伯府的世子如今十三,比云姐儿大一岁。”
“哎哟!那云姐儿岂不是就是日后的伯府夫人了?”田氏一声惊叹,眼珠儿一转,“真是前程了!”
王氏面上不由浮上自得之色,心道若是女儿没有和侄儿……想到糟心处,王氏摇了摇头,抛开杂念,只要这件事没人知道,女儿以后依旧是伯府世子夫人,以后的伯府夫人。
她笑着应田氏的话,又看了十岁的温长青一眼:“青姐儿也生的好,往后定然也能嫁个好人家的。”
也不知道是那句话触了田氏的霉头,她忽的冷了脸:“她嫁不嫁的好啊我都不愁,总送另有两个弟弟,难不成还能少的了她的吃穿。”
这话说的就有些打脸了。
王氏脸上的笑容险些没挂住,田氏这是在讥笑谁呢?指桑骂槐,阴阳怪气,谁冒犯她了!
见徐氏一副置若罔闻,不闻不问的样子,王氏被憋得喘不外气来。
若是在定阳县,她肯定要把田氏的话顶回去才行,横竖他们又不会在定阳县常住,不兴奋了还能回京都,可这里是京都,冒犯了妯娌她不怕,可若是冒犯了婆婆……王氏还没有那个胆子。
“眉娘的亲事如今还没个着落?”徐氏突然把话扯到了温眉身上。
正在坐山观虎斗的温眉被吓了一跳,小跑着上前,“祖母,您叫我?”
徐氏淡淡扫了她一眼,说了句“生的倒是出挑”,然后问儿子温汝德:“这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这么大个女人了,亲事还没有个着落,你这个当爹的也难辞其咎!”
温汝德的额头上立刻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来,“母亲冤枉,儿子会尽心的,可这婚姻大事,总不能随便找户人家吧?您如今来了京都,也好把把关啊。”
王氏的脸色再次沉了一沉。
后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