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负美食
几天后的下午,天色阴沉沉的,空气又闷又热。
23床的老爷爷喘息越来越重,他用纸巾捂住嘴,剧烈咳嗽着。稍稍缓解后,他摊开手掌,白色纸巾上一大片的嫣红如此耀眼。老奶奶盯着那抹红色,眼神模糊,干枯的手指哆嗦着,手足无措,在床头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呼叫按钮。
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风,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一道强光划开了阴森森的云,似乎要把天空撕裂,随即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滔滔而来,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
江以濡和护士急遽赶来,进行紧张的抢救,病房里一片兵荒马乱。心电图嗒嗒嗒的响着,最后突然酿成了一条直线。江以濡望着心电监护仪,剑眉微皱,紧握着手中的除颤仪,由于太用力,骨节明白的手指泛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老奶奶没有哭,也没有闹,她眼神空洞,静静地盯着病床上闭着双目的老伴。
半晌儿,她弓着身子,蹒跚的走到床前,像昔日一样拉着老伴的手,柔声的唤着:“开国,你醒醒!”没有获得回应,她轻轻摇晃着他的手臂“开国,别睡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回应她的仍然是死一般的寂静,江以濡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照旧保持了缄默沉静,谁也不忍心在现在说出那般残忍的事实。
雨停了,风止了,天空泛起了一道美丽的彩虹,太阳从云层探出头来,阳光透过窗户柔和地撒在老爷爷的身上,可是他却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老奶奶苍老枯槁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老伴的脸颊,眼里噙着泪水,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丝弧度:“开国啊,黄泉路上黑,你慢些走,我很快就来陪你!”
面对此情此景,站在江以濡身后的余沫早已泪流满面,却无能为力。
那一晚余沫失眠了。
真正相爱的两小我私家,连死神都不忍心将他们离开。老爷爷去世后的第三天,老奶奶抱着老伴的照片,躺在床上平静的走了,死因不明。
听到这个消息,余沫有些震惊,脑海中浮现那个慈祥的老奶奶笑着喊她小余医生,给她讲自己和老伴的故事,送别爱人时的伤心,一幕幕恍如昨日,却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她红着眼,跑到无人的楼梯口,泪水夺眶而出,蹲在角落里,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换好衣服准备下班的江以濡,阴差阳错的来到那对已故老人曾经住的病房,里面只剩下空落落的床铺。他静静的盯了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经过楼梯口时,他听到了细微的哭泣声。循着声源,他推开了楼梯口的门,徐徐走近,便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将头埋在双膝间的余沫,她轻声哭泣着,肩旁微微哆嗦。
江以濡的心头一紧,蹙了蹙眉,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唤了声:“余沫!”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余沫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良久哑着嗓子叫了声:“江老师!”
江以濡幽深的眼眸里流露出心疼,他情不自禁的伸脱手,徐徐抚上了她的脸颊,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低声软语道:“不要哭。”
他指尖的温度滚烫,划过余沫的脸颊,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下,心脏砰砰的跳,瞬间红了耳根。她不适的转过头,想尽力掩饰现在的窘迫。
余沫准备起身,由于蹲的时间久了,脚有点麻,差点摔倒,江以濡眼明手快,稳稳地扶住了她。
余沫吸了吸鼻子,用手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水,呜咽道:“我没事!听到23床的那个老奶奶也去世了,我心里难受。”
看着楚楚可怜的余沫,江以濡伸脱手,欲将她拥入怀中,停在半空中的手,最终又缩了回去。
他漆黑的眼睛如同笼罩了一层雾霾,让人看不清情绪,降低的嗓音说道:“生老病死是自然纪律,每小我私家都市死,谁也无法抗拒。”
昏暗的灯光下,两小我私家都没有说话,半晌儿,“咕咕咕”的肠鸣音打破了缄默沉静的局面。
余沫捂着肚子,红了脸,抬起头瞄了眼江以濡。
江以濡恰好也望向她,目光相撞,余沫尴尬地低下了头。
“饿了吧!走,用饭去!”江以濡伸手拉起她的手腕,向停车场走去。
偌大的地下停车场,光线有些昏暗,余沫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腕,宽大的手掌,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的阴霾被甜甜的暖流冲淡。
江以濡打开车门,将她塞进了副驾驶座,自己绕过车头,上了车:“想吃什么?”
“嗯……”余沫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我想吃麻辣小龙虾,就是红杉街道四周的那家!”虽然另有些鼻音,但眼里已经恢复了吃货惯有的光线。
江以濡听后,眉目徐徐舒展,嘴角不自觉扬起了弧度,柔声说道:“果真,美食是可以疗伤的!”
余沫搓了搓衣角,噘起小嘴嘀咕了一句:“世间万物,唯爱和美食不行辜负!”
白色奥迪徐徐驶入了老城区的一条街道,香气迎面扑来,闪烁的霓虹,涌动的人流,小贩们的叫卖,种种各样的美食,充满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路旁的停车位上,停满了林林总总的轿车,江以濡缓慢前进,终于在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停车位。
车刚停稳,余沫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向着美食街奔去。
等江以濡将车锁好,她已经淹没在人流中,他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寻找着那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小丫头。
没有看到她的身影,江以濡蹙了蹙眉,掏脱手机,正准备拨号。
“江老师!”只见她端着一碗臭豆腐泛起在了自己面前,眉眼弯弯,灿若星辰。
他的眼里映着她的影子,对她微微一笑。
余沫将臭豆腐递到江以濡的眼前:“这里的臭豆腐远近闻名,臭味熏出八里,吃起来却满嘴留香!”说着将一根竹签递给了他“来尝一块!”
江以濡修长的食指堵着鼻孔,皱着眉,迟迟没有接过那根悬在半空中的竹签。
余沫看着他一脸嫌弃的心情,撇了撇嘴,用竹签直接插了块臭豆腐投入口中,豆腐一入口,软玉温香,她不由得眯起了眼,慢慢地咀嚼着,酱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江以濡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了她,看着她吃的津津有味,一脸满足的模样,不禁伸手拿起碗里面的另一根竹签,插了一块,咬了一口,豆腐外焦里嫩,香酥可口,配上鲜美的汤汁,刹那间唇齿间充满着微妙的臭香。
余沫咬了一大口豆腐,嘟囔着:“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吃?”
江以濡嘴角微扬,又插了一块放入了口中。
吃完臭豆腐,两人来到了“堕落肥肥虾”,店里人许多,座无虚席,江以濡和余沫领完号,在外面的期待区坐着,夜风吹过,送来一阵清凉。
“52号,请入内用餐!”由服务员引导着,两人在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劈面坐了下来。
江以濡磁性降低的声音说道:“你卖力点餐,我卖力买单!”
余沫抿唇笑了:“那我不客气了哦!”转身对服务员招了招手,“你好!来一大份麻辣小龙虾,再来一扎冰啤酒。”
不多时,一大盆红彤彤的小龙虾便端上了桌,江以濡将一次性手套递给她。余沫摇了摇头,嘿嘿一笑:“我喜欢赤膊上阵!”说完便伸手拿起一只胖嘟嘟的小龙虾,麻利地将其掰开,鲜嫩的虾肉露了出来,一口咬下去,麻辣鲜美,再喝一口冰啤酒,余沫眯起眼,味蕾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江以濡看着余沫吃工具的样子,突然便有了食欲,戴着手套,优雅的拿起一只小龙虾,吃了起来,味道简直不错。
夏日的夜仍残留着白昼的余热,再加上味觉的刺激,余沫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一盆见底时,余沫竟也有了几分醉意,她脸颊透着淡淡的绯红,举起酒杯:“江老师,干!”
江以濡皱了皱眉,可能没想到这丫头的酒量竟然如此差,可后面更另他大跌眼镜的是,她酒品更差。
江以濡伸手夺过她手中的杯子:“你醉了!”
余沫眼神迷离,声音软糯娇憨:“我没有醉!”
江以濡扶着额头,一脸无奈的看着望着他傻笑的余沫,最后将她半拖半拽地扶上了副驾驶座。
他正在平复情绪,准备对一个醉鬼做思想教育事情,一转头,她竟然睡着了,歪着头一副平静灵巧的模样,让他觉得又好气又可笑。
静静的望着她的侧颜,江以濡的幽深的眼眸微波粼粼,他伸手抚上了她红扑扑的脸颊,丰满嫩滑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顿。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眸光沉敛,静若深水。
熟睡中的余沫,蹙了蹙眉,用手揉了揉鼻子,接着轻咳起来。意思到她不喜欢烟味,江以濡抖了抖烟灰,将其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