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外一声暴喝犹如炸雷,余音回荡。
被砸场子砸抵家里,李靖面露怒色,身形一晃就飞出正堂。
杨戬等人连忙跟上。
冲出正堂抬头看去,就见半空中墨云翻涌,其上站立一人。
此人灰布粗衣,乱发披肩,瘦脸如豺,两颗长长獠牙探出唇外,一看就是妖修,正居高临下恶狠狠瞪着众人。
“道友何方高人?”李靖心里恼火但不失风度,“既然来了,何不入府把酒一叙!”
“呸!”
乱发人怒不行遏,骂道:“我乃崖真君是也,你杀了我徒弟,今日定要与你讨个公正!”
“我何时杀了你徒弟?”
酒喝的有点儿多,李靖脑筋一时间没有转过来。
崖真君越发生气,一指府门前高高木杆挂着的三颗妖怪头,“你还耍赖不成!”
杨戬一行人送来妖头,李靖立马派人把三颗妖头挂着挑杆上,铜锁岭妖怪伏诛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陈塘关老黎民很快就都知道了,适才敲锣打鼓的闹了好一会儿才散呢。
原来这个崖真君是那三只妖怪的师父。
没等李靖说话,杨戬手叉腰,单手一指崖真君:“啊呸!那三个脑袋是小爷亲手砍的,与李伯父何关!”
一听徒弟不是死在李靖手里,而是这小我私家族娃娃,崖真君气得哇哇暴叫。
李靖却眉头皱起,暗道一声杨戬鲁莽。
这孩子倒是仗义,把仇怨揽了已往,可是就算许烁杨戬一行人天赋极高,修为远超同龄人,究竟修行时间太短。
这崖真君既然是三妖的师父,修为必在三妖之上,一旦盯上杨戬等人,结果不堪设想。
原来杀妖怪就是因自己悬赏而起,又跟许烁结义拜了把子,于公于私李靖都不能让杨戬挑这个担子。
“不要听他乱说,一个娃娃哪有杀妖的本事。”李靖朗声笑道,“诛妖原来就是我的主意,虽然就是李某杀的。”
嗯?
杨戬一愣,明明是自己一伙杀的妖怪,李伯父怎么说是他杀的;这不行啊,这事可得算清楚,否则千两赏金没了。
“不管是谁,尔等今天都要给我徒儿偿命!”崖真君哇哇叫着,抬手一张,一团冷光掌心凝聚。
……
“且慢动手!”
李靖喝道,“是非自有公论,令徒若是深居山林不扰黎民,怎会有人杀它!相反令徒连日来吃人无数,黎民人心惶遽,李某身负大商朝王命,自当斩妖除魔!”
“崖真君,我念你数百年修行不易劝告你,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错走一步,想忏悔也晚了!”
杀了徒弟来了师父,李靖倒也不怕,这些年杀的妖怪多了去了。
从崖真君嘴上的獠牙就能看出化形时间不外百年,算不上什么大妖修,只是这等妖修居无定所、来去如风,欠好捉拿,一旦盯上陈塘关,黎民又要遭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讲原理劝退最好。
有心息事宁人,李靖脸上不显,高声喝道:“自从上昔人皇立天,人有人法,妖有妖规,不守规则,天道灭之!千百年来像你这般妖修,我大商王朝斩了不知几多,你当李某三尺青锋是吃素的吗!”
李靖气势蓦地一涨,一道冷光从堂中飞出落入手心,青虹剑剑气凛然;更有腰间一枚官印亮起金光,飞出两个艰涩难懂的光字没入眉心印堂,周身金光泛起,气势更胜一筹,
别人不认得那两个字,斗大字不认得一筐的崖真君心里一惊,冥冥中却认出那两个字。
天命!
上古洪荒劫妖族损失惨重,上古妖神陨落不知凡几,人皇三圣借机奉天道、立天命,人族才主导神州浩土,建设数代王朝。
上古妖神仅存的女娲娘娘退居女娲宫,不与人族争锋,其余后天妖族妖修更是藏身深山老林,轻易不敢冒监犯族王朝。
这就是李靖所说的人皇立天,人有人法,妖有妖规。
人族君王奉天承运,颁下的官印蕴含天命之气,官阶越大天命之气越强;此气在人族内斗中不显,唯有面对妖族时显现,颇具威慑镇压之能,这是人皇立天的天道之力。
崖真君从前只是听同族说起过,今日一见强压心中惊恐,手中冷光不由含而不发。
化形近百年,他的灵智已经与凡人一样,自知理亏。
妖不伤人,人不伤妖;这是洪荒劫定下的规则。
后天妖族承袭天性修行,处于蒙昧之中,伤人的许多,虽然被人族诛杀的更多。许多妖修从小被族中尊长约束不得伤人,生怕惹来祸事殃及全族。
崖真君也被训教过,自然知道这个原理,只是放不下十几年来师徒间的情意,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他真身是头睚眦,本是西海龙王之子,上古龙族的后裔,可惜是个私生子,龙不像龙、兽不像兽,从小就被族中同辈欺负,又不受父亲待见,躲在西海一座小岛上艰难修行到化形期,凭上古龙族血脉灵智早开,自号崖真君。
岛上实在无聊,海里又不愿去,爽性跑到神州大陆找了一处僻静所在,因偶遇截教真人无当圣母被传了一门《元神决》,就有心自己开门立派,收了三个徒弟。
这一次因为龙族之中唯一交好的东海龙王三太子过生日,崖真君才带着徒弟千里迢迢赶来祝寿。
三个徒弟实在粗陋,又下不得海,就留在燕云山脉中,他独自去了东海。
今日返回燕云山中,临时洞府里人骨森森,外面横着三个徒弟的尸体,崖真君既心疼徒弟丧命又痛骂不听话。
临走之前他曾一再嘱咐不要惹事,结果三个吃货照旧耐不住嘴馋,到底惹来了祸事。
其实也怪不得徒弟,人肉确实好吃,平时师徒四人吃不上,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偷偷找个荒郊野外,掠走个过路行人打打牙祭。
想必自己去东海这些天,三个徒弟吃的停不下嘴,才掉了脑袋。
原来犯了天规,被人族修士诛杀天经地义,可发现三个徒弟不光掉了脑袋,连虎爪鳞甲什么的都被剁了去。
这对于妖修来说比挫骨扬灰照旧奇耻大辱。
崖真君一时激怒,就找到陈塘关来。
此时面对天命加身的李靖,妖识之下感受修为不低,只怕显出真身来也未必讨得自制,对方另有许多几何辅佐。
就算赢了李靖,大商王朝发来救兵,自己照旧要落荒而逃;就算逃回西海,以父亲那欺软怕硬的脾气,一定会亲手亲手绑了自己送到朝歌城挨刀受剐。
当今大商天子可不是吃素的,女娲娘娘都不敢招惹,天庭之主昊天玉帝也要让他三分。
崖真君不禁有些忏悔,有心退缩,又怕丢了面子。
原来就混的凄惨,这事要是传出去更没法混了,一时间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