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达尔再一次从噩梦当中惊醒。
梦中的夜空悬挂着一轮明月,以至于难以看清星辰,气氛竟有些阴森寒凉。月亮前方,一个张开了巨大黑翼的人影悬停于天空当中,宾达尔凝望已往,其人长发逸然,身形苗条。
“我是你的终点……”
宾达尔模模糊糊地听见她的低喃。
星光蓦然如巨大的油灯那样投射出漫天的亮光,天地间马上犹如白昼,月亮却仍高高悬挂。黑翼消失了,空中的女人穿着红袍,转起身来,咆哮的飓风随即生起。
“逃吧,宾达尔,逃吧,逃吧,逃吧……”
飓风吹翻了地面,草皮、泥土、树木甚至衡宇都被一一掀起,眼看着这足以毁天灭地的狂风马上就要刮到自己的面前,宾达尔却转动不得,甚至宛如窒息了一般……
当他惊坐起身的时候,他才发现周遭都很宁静。
星花王宫的寝宫宽敞华美,床铺大而柔软。这想必是所有穷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但他在这却连连遭受噩梦的侵扰。
以前的国王都市这样吗?照旧因为他太过于陶醉在丧姊的悲痛当中了?
他叹了口气,再次躺下,开始妙想天开起来。他已经连续多天没有睡过好觉了,白昼则要被大量的政务琐事烦扰着。
建设一个新的政权是一个艰难的历程,太多的大事小事都需要他来进行抉择。就这么做着做着,姐姐死去带来的伤心也徐徐淡了不少,而自己似乎喜欢上了随着自己喜好去部署国家的一切事务的感受。
他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是否有资格当上国王,就像市井当中的不少平民那样——他们都是被“青年军”裹挟进了起义的人,也许各人都在起义势头好的时候都有心推翻尼契塔人的统治,但对于谁来接手洛凡的统治则没有一致的看法。
他能登上王位,主要由于他是领导起义的组织“青年军”的首领,而再往前追溯,他能当上组织领导,也不外是因为洛嘉死后,唯有他一人四处奔走,将一个个失去信心和决心的成员重新拉拢回来。
他们被他感动了,但他们原本就胸怀大义,自己所做的事情其实很微小。饶是如此,他们却愿意为自己赴汤蹈火,就像当年为洛嘉所做的那样。
比他更适合当统治者的人肯定另有不少,论小我私家魅力他也远远比不上勇敢而俊俏的洛嘉。
要说自己展现过什么不行取代的才气,那即是起义至今的数场战役都由他亲自指挥,结果竟也能磕磕碰碰地接连取胜。
想着想着,他终于又慢慢地陷入了梦乡。
这一回没有噩梦,他觉得自己再次醒来之时已是清晨,若不是觉得太热,他能感受到夏日的阳光有种清淡的香气。
他感应自己的眼皮照旧颇为极重,但今天的事情也要开始了。
宾达尔首先想到昨天苏玫已经派快马回报,他对她的结果相当满意,而且愈发想念这位水仙般美丽、认真又可爱的女子。
简朴地吃过早餐,他便来到正殿,坐上那酷寒坚硬的王座,召来一位位大臣让他们汇报事情的进展以及需要国王来决定的问题。
在他的宫廷当中,大臣们入殿后都能获得赐座,他相信这样能拉近相互的距离,而无需凭借权威与恐吓来强调君臣关系。
他望了望年轻而有活力的伦德,新任守夜宗主教,示意由他首先述职。
赫洛姆主动放弃主教职位让宾达尔深感惊讶,赫洛姆却说自己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洛凡人的新生宗教需要重生机蓬勃的年轻人来领导,才气做出更有效的厘革。
“三座神庙的内饰已经简朴地更换完毕,三日之内就能作为守夜神殿重新对民众开放。此外特雷尔副主教决定在六天之后在江心岛广场上进行守夜宗的第一次布道。洗礼仪式的许多细节我们尚在讨论当中,可能在五日之内完成,届时将呈报陛下。”
宾达尔打了个哈欠,听罢伦德的汇报后点了颔首,不忘回复一句“智慧之主保佑”。
宾达尔又望了望,今天父亲没有入宫。
登位之后,宾达尔思来想去,发现自己认识的人当中适合建设大臣这一新职位的只有他的父亲:他对修建行业充满热情,又是在这一行做了几十年的老手,如今终于到了他能够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出乎宾达尔意料的是,父亲竟然开始对自己奴颜媚骨起来,就像以往他对尼契塔贵族们所做的那样。
尽管有些不行思议,宾达尔却很快习惯了这样新型的父子关系,不,应该说是纯粹的君臣关系?
五座灼烁神庙的改建工程如今全部交由父亲接手来做统筹总管,宾达尔充实相信父亲的能耐,父亲也显然很是兴奋,连连鞠躬体现自己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缪斯塔,民政和商业方面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民政大臣缪斯塔向宾达尔颔首行礼后说:“陛下,昨日我们已经完成了塞克什商会的清点,今日将与原先的职员重新签订契约,最快明日就可以恢复事情。此外昨天并没有此外特此外事情。”
看起来进展都挺良好,宾达尔便宣布退朝,大臣们各自散去。
接下来他要在文书殿中计划西部州的行政区划与官员选拔,以及洛凡南部要塞的兴建,届时他还得再召缪斯塔和父亲入宫,幸亏他们都在洛凡城中。
内阁大臣照旧太少了点……
他与苏玫查阅档案时发现尼亚鲁的内阁当中竟最多有十多位大臣,分工相当细致。
但是这些大臣全部来源于西塔维奥各大贵族家族,在各个领域都有不错的家族经验与声望,而“青年军”成员全部身世草根,识字的人都没几个,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个隐忧。
邀请学者为内阁大臣们开办识字课程也要纳入到议程当中了。宾达尔揉揉太阳穴,今天的事情依然很繁重,苏玫的队伍也很可能就在今天回归。
早点回来吧苏玫,我需要你……
宾达尔决定向后靠一靠王座的靠背,暂且休憩一下再起身去文书殿,就在这时却听到了塔萨秋急切的召唤。
“陛下!北方急报!”
宾达尔命侍者让他赶忙入殿,塔萨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宾达尔的面前行礼后,又上前两步将卷轴交给宾达尔。
“波什凯王国的叶尔嘉勒王子率兵洗劫了我们西北领土上的多个乡村!有逃出者找到了我们在当地部署的官员和卫兵,卫兵昼夜兼程将这份陈诉带回!”
宾达尔那充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地瞅着展开的卷轴,官员的字歪歪扭扭写了不少当地的惨状,他却看见上面满满地写着“吃人”。
“没想到波什凯人竟会这么无耻!”火冒三丈的宾达尔怨愤地捶打了王座的扶手。“叶尔嘉勒这个行为是在向我们不宣而战!”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尽管义愤填膺,宾达尔却发现自己只是在无能狂怒。他所指挥过的战役要么是城内战斗,要么是防御战,但叶尔嘉勒选择屠村,是在逼着他派兵出击,打一场野战!
洛凡的新王已经向西部与西北部的宽大农村地带宣告了政权的更迭,他若不脱手掩护洛凡的农民,失去大量粮食不说,这新生的起义政权还会失去最为珍贵的民心。
“陛下,我愿意带兵出击,剿灭这一恶敌!”塔萨秋见宾达尔神色有些张皇,连忙跪下请缨。
宾达尔摇摇头,“不,不,不要急遽忙忙的……否则就中叶尔嘉勒那厮的计了!苏玫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我们需要她带回来的佣兵与法师。这样,你派出队伍护送我到路上去迎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