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颜夏这一节课却什么也没听进去,她不住的摩挲着手中的巧克力,时不时的偷偷看一眼冯唐,心情紧张又忐忑的想着要怎么将工具给他。
冯唐其实早就注意到周颜夏的异样,他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由这个女孩的目光数次小心翼翼的飘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明明最讨厌别人审察的目光,当这个审察的人换成同桌这个奇怪的女生,他不光不觉得不快,反而另有些享受这样的感受。
他故意用手撑住胳膊,做出一副假寐的模样,眼睛时不时的微微张开。
周颜夏使劲的婆娑着巧克力,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快速的将巧克力递到他面前,声音极轻细,“冯唐同学,戴雪飞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冯唐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嘴角的弧度也徐徐塌下去,他将巧克力推回周颜夏面前,面上蒙了一层冷意,“以后不要再帮这种无聊的忙。”
周颜夏的心脏快速而剧烈的跳动起来,冯唐面上的冷意让她想到母亲醉酒后看向她的神情,也是这么的冷漠,甚至还带了满满的嫌恶。
周颜夏快速的将巧克力收进课桌,惊骇不安的致歉,“对不起对不起,给你制造麻烦了。”
冯唐望着女生惊吓如小白兔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不忍,想要告诉她他并不是生她的气,到底为什么生气,连他自己也无从知晓。
这些话语在唇边打了个滚,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湮没在上课铃声中。
放学后,待冯唐离开,戴雪飞兴冲冲的跑过来,兴奋的问,“怎么样,工具交给冯唐了吗?”
周颜夏有些忐忑的将巧克力从课桌里拿出来递给戴雪飞,脸上满是歉意,“他不愿意收。”
“你说了是我给的吗?”
戴雪飞的面上已经有了怒意,她使劲的捏住周颜夏的胳膊,失望的责备,“你怎么连这点事情都办欠好?”
周颜夏默默无言的低下头,任由她数落。
这样的自己,连自己都讨厌呢,况且是别人。
此时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冯唐原来忘了工具回来取,走到教室门口却停住了脚步,透过朦胧的月光看着女孩低头咬唇的模样,心中没来由的又升腾起一股怒意。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女孩子,明明是自己不愿意收下巧克力,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什么她要理所虽然的将责任都归罪到自己身上,实在是----卑微的可笑。
“算了,早该知道不能指望你一个转校生。”
戴雪飞鼎力大举的从周颜夏手中拿过巧克力,丢下一个轻蔑的眼神,快速的转身离去,留下周颜夏一小我私家愣愣的杵在墙角。
月光透过窗户洒到她脸上,显得一张常年不见血色的小脸越发苍白。
周颜夏深吸一口气,微不行闻的叹了口气,瑟缩着身体徐徐往教室外面走。
因为新搬的家离学校很近,母亲明确要求她必须走读,虽然万般的不情愿,下了晚自习,她也不得不回家。
待女孩走远后,冯唐才从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走出来,望着女孩纤瘦的背影,突然想到早上才学的一句诗:莫道不用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作为一个男生,他向来不怎么能理解古诗词里对女子哀愁的描写,这一刻,看着这个女孩在月光下极重的法式,却让他感受到了孤苦与忧伤。
回家对周颜夏而言,几多有着碰运气的身分。
如果母亲没喝酒还好,若是喝了酒,少不了又是一顿谩骂和殴打。而父亲自从哥哥去世后就一日比一日冷漠,不管母亲怎么看待她,父亲向来都是视而不见,时常还会以母亲太吵为由,长达数天不见踪影。
走到楼下,抬头望去,家所在的那层楼漆黑一片。
周颜夏松了口气,快速的爬上楼,轻轻的打开门,蹑手蹑脚的穿过客厅,尽量不制造任何多余声响的洗完澡,正准备回房,鼻尖突然传来浓烈的酒味。
周颜夏的身体止不住的哆嗦起来,她快速的退回浴室,却照旧晚了一步。
喝多了酒的张秀梅力气却出奇的大,她猛的扯住周颜夏的头发,轻而易举的将她从浴室拖出来,绝不留情的将她摔到墙角。
“以冬,你把......把我的以冬还给我!”
张秀梅不知道喝了几多酒,说话已经磕磕绊绊,手上的力道越发没有轻重,手脚并用的往周颜夏身上招呼。
周颜夏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努力用胳膊护住头脸,一声不吭的忍受张秀梅的毒打。
周颜夏越是这样一声不吭,张秀梅越是生气,她操起旁边的啤酒瓶狠狠的甩到周颜夏的胳膊上,满是恨意的怒骂,“说话啊,你死了照旧哑巴了,谁叫你学周志远那副死样子,你今天要是不求饶,信不信我打死你。”
周志远打开门,还没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泼天的怒骂声。他冷漠的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的女儿,砰地一声又将门合上。
周颜夏以前被打的时候,也曾声嘶力竭的哭泣过,也曾哀凄的求过绕,也曾用求救的眼神一次次向父亲求助,换来的却是张秀梅越发厉害的毒打。而父亲的目光每次都只是冷冰冰的从她身上扫过,似乎她在他眼中不是女儿,而是一只活该的臭虫。
周颜夏透过淤青的胳膊看着慢慢合上的大门,眸中的绝望险些要溢出眼眶。
周志远关门发出的声响让张秀梅清醒了些,她摇晃着身体看了一眼瑟缩在地上的周颜夏,丢开她猛的冲到门口,拉开门冲着外面高声怒骂,“周志远,你就跑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干的好事,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忏悔!”
张秀梅明白喝醉了酒,对周志远的怒骂却十分连贯,甚至还带了几分清醒。
周颜夏乘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回到自己房间,快速的将门反锁。
这些年,她已经没有了眼泪,她冷静的拿出药箱,对着镜子给自己上了药,看了一眼桌上摆放的哥哥的照片,忍着疼痛浑浑噩噩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