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隆冬,街道上聚集着皑皑的白雪,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添了一层冷意。
路上行人无几,纷纷瑟缩着身体往家里赶。
周颜夏亦步亦趋的跟在张秀梅身后,闻着她呼吸里散发出来的阵阵酒味,下意识的咬了咬唇,身体险些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果真,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张秀梅便酿跄着转过身来,“啪”的一巴掌扇到周颜夏脸上。
周颜夏捂住脸,一声不吭的低下头。这些年,她早已习惯这样的殴打。
“你怎么不去死,死的那个怎么不是你!”
张秀梅透过迷离的醉眼恨恨的盯住周颜夏,似乎劈面这个眉目清秀的十六岁少女并不是她十月妊娠生下的女儿。
“妈——”
周颜夏抬起头,这一声叫喊凄惶而无助。
“不许叫我妈,你哥走的那天你妈就死了。”
“妈——”
周颜夏看着张秀梅,泪眼汪汪的抬起手,想要拉一拉她的衣袖。
“滚开!”
张秀梅一把将她挥倒在地,原本迷离的醉眼中突然闪出怕人的冷光。
“你给我跪在这里向你哥赎罪,雪不化禁绝起来。”
丢下这句话,张秀梅再不看这个少女一眼,拖着长长的尾音叫着爱子的名字,踉踉跄跄的离去。
憋住将要落下的泪水,她解下脖子上的围巾铺到地上,扑通一声跪下来,声音极轻极细的问,“哥,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这样的日子,这样的人生,比死了还叫人绝望。
贺斌将双手插在口袋里,头上戴了一个大大的帽子,又用一条长长的围巾将整张脸包住,只露出一双细长的桃花眼。饶是这样,他仍是一边狂奔,一边咒骂这要命的天气。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电话铃声催命般的响起来,挣扎半晌,贺斌不情愿的掏脱手机,不耐烦的道,“催什么催,马上就到了。”
脚下一个踉跄,手机来不及合上便滑落到酷寒的雪地上。
周颜夏急遽捡起手机递到贺斌手上,不住的弯腰致歉,“对不起,对不起。”
贺斌接过手机,疑惑的看一眼这个奇怪的女孩,说了声谢谢,脚下的脚步又加速了些。
看到他眼睛的一瞬间,周颜夏却突然愣住----“哥哥!”
她急遽忙忙的起身,连围巾也顾不得拿,快速的向着那个背影追去。
周颜夏跑得快,前面那个背影跑得更快,一路远远追到一个酒吧门口,那个背影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生如夏花”。
周颜夏抬起头,望着面前霓虹闪烁的几个大字,犹豫不前。
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男生快步从里面走出来,抬头看见周颜夏,猛地止住脚步,差点就撞上了。
男生还没说话,周颜夏便弯下腰去,唯唯诺诺的致歉,“对不起,对不起!”
男生帅气的脸庞上绽放出阳光般的笑容,疑惑的问,“你找人?”
“我……那个……”
周颜夏的脸颊有些发烫,声音比猫儿还细,支支吾吾半天,到底也没说明来意,颓丧的低下头,转身跑开。
男生望着女孩跑开的背影,面上的笑意不减,心中却对这个女孩留下印象----真是个奇怪的人。
H高中,迎着初升的太阳,整个校园里已经充盈着一片朗朗的念书声。
周颜夏抱着书包,低着头谨小慎微的跟在班主任朱丹身后,徐徐走进高二二班的教室。
班上来了新同学,同学们自发的停下早读声,抬起头来望向这个腼腆瑟缩的女孩。
朱丹的目光从女孩子们花骨朵般的面庞上划过,平和的笑一笑,将周颜夏推到讲台中间,示意她做自我介绍。
周颜夏紧紧抓住书包,低着头声若蚊蝇。
班上生动的男孩子按耐不住,扯着嗓子道,“高声点,听不见呐。”
周颜夏不由越发紧张,张了张嘴,连微弱的声音也咽了回去。
朱丹见她紧张,伸出温厚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实时的为她解围,“同学们,这是新转来我们般的周颜夏同学,她刚来咱们班,有些怕羞,希望各人能够多资助她,让她快速的融入咱们这个团体。”
同学们很给朱丹面子,纷纷拍手接待新同学的到来。
待掌声停歇,朱丹指了指最后一排唯一的一个空位,“你就坐那里吧。”
周颜夏赶忙点颔首,深深吸了一口气,逃也似的往空坐上走去。
冯唐自臂弯里抬起头,待看清女孩的脸,突然怔住,半晌才笑道,“你不是昨天在酒吧门口的那个女孩。”
周颜夏紧张的心情还未平复下来,她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般哆嗦着身体点了颔首,接着又快速的低下头去。
没想到女孩会是这样的反映,冯唐愣了愣,又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周颜夏你好,我叫冯唐。”
冯唐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配上他洁净温暖的笑容,仿如掉落人间的天使。
周颜夏呆呆的看着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眼神纯净,笑容治愈,似乎从来无忧,或许,从小即是被怙恃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吧。
“在想什么?”
冯唐伸脱手掌在周颜夏面前挥了挥手,这个新来的同桌实在是有些奇怪,倒让人不由得有些好奇。
周颜夏回过神来,忙乱的摇摇头,声音依旧细弱,“没,没什么。”
叮铃铃----
下课铃声知机的响起,适时的化解了周颜夏的尴尬。
“冯唐,走,吃早餐去。”前面的男生从座位上起身,熟络的勾住男生的肩膀,拉着他往食堂去。
冯唐的目光在周颜夏身上停留片刻,终究随着那个男生离去。
望着一对对男生女生们勾肩搭背,手挽手离开的亲昵模样,周颜夏深深呼出一口气,摊开紧紧握着的双拳,里面早已盛满细细密密的汗珠。
对于他们而言,我这其中途转入的插班生,或许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入侵者吧。
咕噜噜噜----
周颜夏摸了摸不适时宜乱叫的肚子,漫步跟在人群后面,越发显得形单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