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庭安站起来,运动了一下筋骨,疼痛感减轻了不少。被灵气洗涤过的身体比之前有了一丝血色。她看到衣服上的鲜血,想用灵力将其净化,再三思索后,照旧算了,万一遇到点什么玩意儿,省着点用吧。
她继续向上攀爬。
话说,这岩洞真的一点风物都没有。她之前去过那种五彩斑斓的岩洞景区,人类用艳丽的灯光装饰着整座岩洞,看起来比黑黑暗的悦目一百倍。那些挂在石壁上的蝙蝠也消失了,这下,连个活物都没有了。
岩石一块接着一块,似乎没有尽头。随庭安用手撑在石壁上,想要用神识来勘探这座岩洞到底是什么样子。神识飘出,她往上冲去。这比她一块一块爬上去要轻松多,当她无限接近那块巨石的顶端时,那顶端就会离她越远。
差池,她在底下看到的不是这样的。
她再次向上,但觉得自己已经到达极限了。
她的神识不能离开身体太远。
随庭安睁开眼睛,神识归体。
这要怎么爬,又没有电梯!
随庭安想起最近市里新落成一栋大楼,乖乖,407米。虽然对于神职人员来说,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对于人类来说,要从一楼爬上一百多楼,无疑是要人命的。她现在感受自己就在那栋大楼中间。
上去太辛苦,下去太痛苦。都爬了这么久,前功尽弃实在让人恼火。
爬吧,爬吧。
风穿过她的衣袖,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她觉得自己和西西弗斯一样,向着没有尽头的终点,徒劳无功。正当她再攀爬一块被磨得圆润的石头时,看到一把玄色的斧头正在向她砍来,她伸脱手:“烈火燎原。”
火光冲向石壁,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庭安这才看清,她头上基础没有什么斧头。但随着一声巨响,整座巨石山都在发抖,似乎触发了什么机关。轰隆轰隆,从四面八方传来山崩地裂的震感,山体哆嗦,石壁上掉落许多碎石块,随庭安紧贴石块躲避着头上掉下的石砾。
她是惹怒了哪位在这里坐镇的神吗?
“神座大人,请息怒,我也不是故意要破坏你的洞府。我也是一介小神,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放过我吧。”
随庭安的至理名言:大丈夫,能屈能伸。
她说完后,巨石山真的没有再继续哆嗦,碎石也不再落下。
她刚刚是不是眼花了,这里除了石头,照旧石头。要是泛起斧头,说明这里应该有人才对。她拍拍自己的脑袋,想要清醒一些。
“谁在这?”一个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神座?”随庭安趴在地上,举起双手,这是国际通用投降手势。
“你是谁?”那声音苍老而降低。
“我是一名小神,其实也不算小,但比起您来说,小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偶然路过此地,感受到召唤,所以才冒昧了。您继续睡,不用管我,我自个儿能行。”
局面有些压抑。
“我没召唤你。”
随庭安知道自己在胡编乱造,欺神可是大罪,但此时,无论何等艰难,都得撑下去了。
“神座大人,是您伟岸的身影,辽阔的胸襟,另有无与伦比的圣洁吸引了我。我才悄悄前来膜拜,您要是不满意,我可以立刻走人。还请劳烦神座指条明路。”
随庭安声音不卑不亢,她简直要为自己拍手。上头的神最喜欢听这种恭维的话,阎罗大王却是个异类。但对于其他神来说,这招百试不爽。
“你是来赎罪的?”
随庭安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不知所措,但她确实在受主神的处罚。
“我身上有罪,但我今天来并不是赎罪的。”
“哦?”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了一丝兴趣。
“我没有那段影象,所以我认为自己是无罪的。主神剥夺了我的知情权,直接降下神罚。我觉得不公正。既然要罚我,总该让我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你想要知道那段影象?”
“是的。”
“纵然会让你痛苦?”
“没错。”
声音的主人发出一声叹息,他长长的时间里,都没有回应。
随庭安一度以为他已经消失了。
“他的处罚,我不能替他做决定。不外,我可以让你知道一件事情。”
“什么事?”
“当世界崩塌之时,你就会想起一切。你会失去许多工具,放弃许多工具。到时候,手中的斩星匕会划破某人的心脏,鲜血落在雪地里,凝成黑暗。
黑暗是一切的开始。”
斩星匕,主神赐她的匕首。
她要用斩星匕杀死谁?
“我现在该怎么做?我要杀死谁?世界崩塌,我要扑灭世界吗?这不是造反吗?您这是要我搞反动啊!”
声音没有回应她。
“大神,差池,神座,您说得明白一点!”随庭安扯着嗓子大叫。
“你的天劫快到了。”
“我的天劫?您可能还不知道,我已经被封印了灵力,神魂虽然还在,但只能算个半神。天劫只有那些正神才会遇到。遇到就遇到呗,横竖只要入世遁迹,什么都没事了。”
“你无法避开。”
“都说我是个半神了。”
“想要影象,必须经历天劫。”
“真的?”随庭安充满怀疑。
“假的。”
这大尾巴狼玩我呢?随庭安想。
“我都听获得。”
随庭放心里一惊,连磕了好几个头。
“神座莫怪,神座莫怪。小神,呸,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莫怪。”
那巨石山突然间剧烈摇晃,随庭安用灵气护体,却发现基础没有任何石头掉落。当她抬起头来时,看到眼前已经开出了一条路。
那道石路的末尾,有一扇古朴的石门。
石门中间,有一条细细的门缝,光从中穿过,投在地上像一根细而尖长的针。
她可以出去了。
随庭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向那无边的黑暗望去。
“不想离开,想陪我在这?这样也好,有助于你加速修行。”
那条泛起的小路正在慢慢合拢,随庭安忙乱地挤进中间,用手撑着两块正在闭合的石墙。
“瞧您说的,我这就走,这就走。”
“毁我山体,我还没找你算账。”
“小神知错。”
“这么说来,你不愿意陪着我?”
“愿意,虽然愿意。只是,您看看。我家里另有一个痴呆的弟弟,一个心软的妹妹,另有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狂的小狗,这些都得照顾不是。我可以每年都来这里休假,然后跟您聊天,您都不知道外面酿成什么样了,可精彩了。”
“那你说来听听。”
随庭安知道,自己不说一段有趣的相声,是逃不外这一劫了。
她想起来自己晚上失眠的时候,听了一段郭德纲的相声。这位大神应该还没听过吧。她栩栩如生地讲起了相声,手舞足蹈,还带了点模仿。
一番演出下来,比刚刚爬上来还累。
老人家似乎不为所动,再随庭安突然觉得自己回不去的时刻。
一道悠长而沉闷的笑声从天顶上传来,整个山石又再次哆嗦。就连笑也会引发山崩地裂?可千万别笑岔气了。
石壁再度打开,随庭安松了一口气。果真大神都是喜怒无常,和他们交流实在是太困难了。随庭安快速走过那条小路,用力推开石门,门缝里抖落些许灰尘,这是积攒了几多岁月。随庭安咳了几声,完全没有感受到一块玄色的小石头,正钻进她的后颈。
石门关闭。
苍老的声音也消失了。他的山门什么时候开启了?
他不记得自己上次打开的时候,是否关好了。这座山里面,有一位甜睡千年的老人,他被一个无名小辈给吵醒了。
醒来后,却发现,这无名小辈身体里,发现一位老友的痕迹。
她的神魂里,似乎有一条裂缝。
有裂缝就要修补,那颗石心算是给她的礼物。
他很久没有和谁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