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草坪,正在向白昼的修建工地前进。
今晚的星光略显黯淡,乌云遮住了月光。
比上次姜路云来的时候越发黑暗。
于巾然完全看不见了。
她只能随着随庭安的脚步声向前进。
姜路云跟在银河身后,看着她的裙角在摇摆。
从草坪到施工工地,应该是凹凸不平的黄泥路。
可现在他们却感受到自己正在努力爬坡。
就是这个感受,姜路云想,空气中有一股浸润的味道。是森林里中特有的。
黑黑暗,于巾然看不清随庭安的脸,但她能够感受到前方传来坚定的脚步声。
四周的黑暗让她感受背后阴森可怖,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她。
是夜间捕食的虎豹吗?
窸窸窣窣。
“你们是来找谁?”银河说。
“谢雨帘。嗯,一个死了五十年的家伙,最近又冒出来了。”随庭安漫不经心地答道。
“她母亲抛弃她,又被好朋友伤害了。闹得整个福利院都是她的蜚语蜚语,她忍不下去,就选择了纵火烧楼的要领来结束自己的一生。
她总的来说做得不错,在最后关头,牺牲自己,玉成各人,一个年轻而美丽的生命就这样陨落了。差池,她还搭上了一条人命,最后留下的那个老师被烧死了。可怜啊。”
“确实很可怜。”
“光凭这点,那老师预计在天上待得好好的。”
“你认为谢雨帘有罪吗?”
“她有没有罪,又不是我来判定,是阎罗大王来判定的。她现在应该在地狱里接受审判着呢。”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找她?”
“我找的又不是真正的她,有一位不知道该怎么称谓的先生或者女士,曾经以她的原型写了本小说,然后把原稿烧掉了。好巧不巧,就把她放了出来。她一出来,就把某些人吓得半死。
“张小明是她的第一个工具,我在他家里找到了一个土陶色的铁桶,里面灰烬残渣,有可能就是那本小说的原型,可是他已经进医院了。满身吓得直抽抽。
“第二个叫郑锡的,直接把我的人打出来了,这是不要命了吧。
“第三个,预计对她的怨念最深,叫金屹清的,夺了人家儿子的身体,我到昨天才想明白,为什么她桌子上有这么多降妖除魔的玩意儿。
“那作者应该把这本小说拍成年代剧,拿来换钱也好。非要寄到别人家去恐吓。
“也不知道里面的情节和现实有几多是相合的地方。但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那些恩怨情仇的事情,作者可是一笔不落的写得清清楚楚。
“角色一出来,动机明确。手起刀落就搞定了三小我私家,还好没闹出人命。原来以为她会回到金屹清的身边,这样我就能动手抓住她了。白瞎了我那些钱。”
“什么钱?”银河问。
“没什么......横竖,我的任务是消灭她。”
“你要消灭她?可她只是个小说人物。”
“跟在你后面这位,也是个小说人物。不信你自己问问。”
银河没有接话。她的鞋踩在树叶上,发出簌簌的声音。影象深处似乎有什么工具突然闪了一下,但银河不知道那是什么。
前方泛起了一点微光。
就像是黑暗的长廊中泛起的烛火。
于巾然感受到自己有些头晕眼花,不知道是为什么。
口袋里的平安符正在发出微弱的光线。
她本想求救,但却开不了口。
事实上,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在请求资助。
她抬起头,对上那轮满月。
白色月光柔柔地洒在所有人身上。
他们进入了一片梦幻般的夜。
现在,朦胧的雾气已经散去,明亮的月光把整片森林都镀上一层银白色,就连那片湖水,也显现出温暖而炫目的灼烁。
黑暗退回到地层深处,月光所到之处,能看到珍珠般的露水挂在嫩叶上,稍稍一碰,便落入地里,消失不见。
姜路云再次沦陷在这样的风物里,他张开怀抱,想要和这里的一切融为一体。银河重新站在巨石之上,风刮过草地,吹皱那平静的湖面。
“你愿意成为这里的守护者吗?”银河问。
“什么意思?”
“这里的月亮是我,现在轮到你了。”
姜路云褐色的眼睛担忧地看着随庭安。
“幻梦的主人是你?”
“是的。”
“这不行能,人类没有措施做到这样的事情。除非你是......”
随庭安的脸色变了。
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接着,她露出不行置信地笑容。
“我原来以为,这个幻梦的主人会是妖魔鬼魅。而你,不外是被亡灵打开了鬼眼的人类而已。
“但是我的大脑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很有可能,是我脑子缓慢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还记得自己之前的事情吗?”
银河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突然又有一道闪电在银河的影象里闪过。
为什么会这样?她的脑袋有些肿胀,似乎有什么工具要强行突破。
差池,这种感受让她感应有些恐慌。
眼前的世界全都被翻搅成一片空白。
她看到那大大的满月中央,有一个黑点正在慢慢扩大。
银河拼命揉搓着眼睛,那个黑点消失了。
“你曾经说过,因为被烧过,所以晚上才气看见。”随庭安的声音像是一根细针刺入她的耳膜。
“我没有这样说过。”
“那可能是现实世界的时间把你的影象抹掉了,所以我才说,小说人物跑出来的时间不能太长。这样,会造成意识错觉。你现在应该记不得,你周围泛起的人和事。就像金鱼一样,影象很快就会消退。”
姜路云往随庭安身后躲,店长说的这番话,让他隐隐感受到不安。
“你说的这些,我什么都听不懂。”银河的声音变粗了。
身后挂在天空中的满月,逐渐变得红。
是一种让人生畏的血色,她的背影融在那片血色中。
湖边的森林里,密密麻麻地充满了黑点。
姜路云想都不用想,那是被召唤而来的狼群。
“仔细想想你福利院的朋友,不,想想那些人的面孔,你每一天从床上醒来,刷牙洗脸用饭,身边坐的是谁,帮你收拾碗筷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你是那个世界的主角,所以有些人你注定是看不到的,你会去找金屹清、郑锡那些人,但完成这些任务之后,却再也没有泛起在他们周围,因为那些人已经退场了。
“男主角,女主角,女配角,男配角,女N号,男N号,他们被你打败,故事起承转合,他们退场,只剩你一小我私家。
“那些福利院的人,在你的故事里,他们只是连样貌都懒得描写的路人甲乙丙丁。你记不得他们在这世界上存在的任何痕迹。
“你陷入得很深,这个嘛,差异的人物性格,对于世界的理解也就会纷歧样。
“只要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现实生活不是这样的,你能记得睡在隔邻床位的那小我私家是谁,可以听到她说话的声音,知道她的名字。
“当你吃完饭的时候,你可以看到身后老师的脸庞,听到她的表彰,每天和你一起搭积木的小同伴,你能够记得与他们之间的争吵,另有老师的劝解。
“你会发现自己在这里的生活,永远都是一小我私家。你只会记得那些事情,在故事里部署好的场景,人物的进场顺序,他们说的台词,又或者是充当配景的,没有台词的演出者。你听到的,都是你脑子里被输入过的故事情节。
“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会带我去那个库房,里面明明除了面粉,什么也没有。现在我才明白,你的故事里,一定有什么和那个库房里有关的情节。而你,所看到的一切,不外是故事中某处泛起的场景而已。
“你觉得我对副院长说了什么?我现在告诉你,我说,我愿意捐五千块给福利院,请她帮我一个忙。那么你,听到的是什么呢?”
于巾然听到后,懵了。这和她预想的完全差异。
再一次,是的,她再一次怀疑了随庭安。而且绝不留情地在她身上打上集权主义的标签。
越发震撼的是银河,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是这个世界上,真真实实的人,怎么会是故事里的虚幻人物呢?
她的人生,都是真实的。
她真的闻过这里的花香,真的碰过这片草地,真的见过那些飞过云端的白鸽。随庭安的话,把这些统统都扑灭了。
她是个“假人”。
“而现在,故事到了结尾,你本能的希望这个故事不要消失,所以找来了一个替代者,替代你。
“继续活在这个故事里,不停地重复同样的事情,也许到后面,由于时间的原因,他们会把自己的影象和你的影象混在一起,完成许多不行预知的恐怖事件。
“可能下一小我私家,会把院长的孩子干掉也纷歧定。”
一阵刺痛席卷了她的大脑。
银河扶住额头,眼眶发红。
疼痛让她感受到不适,激起恼怒。
她怒视着随庭安,两人的目光交汇,连成一根紧绷的弦。一根开刃的弦。
随庭安却没有停下质问,话语就像是拨弄这根琴弦的拨片。
“你现在看到狼群,是你意识中的守卫。只要你想,他们就会泛起。
“看,他们已经泛起了。
“这里随你掌控,你想天上下雨,天立刻就会下雨,你想旁边有座小屋,小屋就会泛起在身旁。
“你就是这个幻梦里唯一的人。和日记中写的一样,小说之后的故事情节,是你遗忘了那一切,来到了一小我私家世间并不存在的世外桃园。”
拨片用力一弹,给这一触即发的瓦解最后一击。
“你闭嘴,你闭嘴!!”银河脑袋憋得涨红,她大吼,大脑要快炸开了。
她追念床边的人,她记不得那人长什么样子,是叫李倩照旧刘宇,不,差池,都差池。
她记得有一次自己跑到集市上去买小串吃,那个手里喷着辣椒粉的大爷,只剩下那只手,在摆动;
然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是她唯一一次见过副院长的脸;
她还记得有一个笑得很阳光的男孩,在某个季节出生,所以他的名字里有季节,是谁,他是哪个季节出生的。春......
那抹稍纵即逝的影象,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漆黑而极重的闸门。
我叫......
“谢雨帘。”
这句话撞破她的防线,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记起来吧。”随庭安走上前,手轻轻地按在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