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路云在后面喊:“侍卫长拦住她,我保证和店长说,让你在书里和小姐结婚!”
侍卫长听到这句话,抽刀横在身前。他是一名武将,因为身份低微,而不敢对自己守卫的小姐讲明,最后战死战场。
这家店里另有玩cosplay,他说的书里是什么回事,别开玩笑了。
她脑海里突然涌现漫天雪地里受伤的女子,正是刚刚在房门前看到的那小我私家,接着是图书馆里;那本会伸脱手的画册;另有那只会说话的老鼠,以及刮着风暴的沙漠。眼前这个带刀侍卫,那把刀......
她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想,这些奇怪的人站在她的面前,从他们的口中可以知道,另有个领头的——如恶灵般的杀人狂,还未归来。
她相信,只要她再向前一步,面前的侍卫长一定会绝不犹豫地挥刀相向。
求生的本能在身体里四处冲撞。她该如何是好。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于巾然嘴里默念。她茫然无措,手指挠着头皮。
“你是因为第一次见到这些工具,才会如此震惊,不要太担忧了。你是活生生的人,我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妖魔鬼魅。
“要说妖魔鬼魅嘛,书里也是有的,大多数都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如果跑出来,店长会把他们抓回来,要否则就直接消灭掉了。
“这个不要担忧。你现在有点不知所措另有一丝陌生感,我保证你要是安平静静地坐下来,我们肯定能给你解释明白。
“啊,你是唯物主义者吧,也许我们能把马克思给你找来,让他给你解释更有说服力。”
“马克思不行,马克思不是缔造出来的。”陆传祺小声提醒他。
“我是死了吗?”于巾然问道。
“她似乎照旧没有理解我说的话对吧。”姜路云悄悄地问陆传祺。
“也许是攻击太大了,一时间还没有反映过来。”
冷茴香走已往,蹲在她面前,轻柔地牵起她的手,说道:“谢谢你,似乎是你救了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那个路口,是你开口让店长饶了我的性命,十分谢谢。
不要担忧,这里的人都很好相处,他们不是坏人,不外是使者而已。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不久之后,就要去和季秋作别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于巾然才回过神来,她望着冷茴香,试探地问道:“请问你是?”
“我应该是季秋的曾祖母吧,他有着和他曾祖父一样的名字,长得也有点像,前段时间还差点弄混了他们俩,等我出去见了他曾祖父,我就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了。”
原来那一天,在画室前,她是想进去和张季秋打招呼。
可是张季秋的曾祖父早在许多年前就去世了,看到面前这位妇人期待的心情,于巾然不忍心打破她的理想。
陆传祺和姜路云听到这句话,心里张皇了起来。姜路云双手合十,陆传祺把手指放在唇边。
她对上清澈的目光,心里有些苦涩。
“你就把我们理解成两个世界,这里是两个世界的交汇点。我们都是人,只不外属性不太相同,你听我给你解释明白。这位呢,就是张季秋的曾祖父,所创作的小说中,唯一女主角。这个名号够响亮吧。
我们都是,包罗这位带刀侍卫。这位仁兄,你把刀先放下。我们并不行怕,也不会伤害你。”姜路云说道。
于巾然脑子里开始杂乱了。等等,她要想想,她现在到底在那边,自己看到的这些是什么,那些和她说话的人到底是不是活人。她看向姜路云,他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说谎。好吧,她认可,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也无可厚非。
什么两个世界,什么小说中的人物,那都无所谓。
在这样千变万化的时代里,任何可能都能存在而且发生。
妖魔鬼魅这种工具,在中国乃至世界,都是流行的创作元素,从二维空间进入三维空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当所有可能都发生的时候,她的大脑因为高速运转,而突然当机。
接着,于巾然晕了已往。
过了不知道多久,于巾然听到自己耳边传来轻微的声响。她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照旧躺在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大床上。原来她真的没有在做梦。那一切都是真的。
“于小姐,你醒了。”
“你......我......”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可吃的,就另有许多年前收藏的茶叶,如果不嫌弃,你可以试试。”
陆传祺递给她一杯清新的茶水,于巾然有些犹豫,但照旧接过喝了下去。
她差点喷了出来。
茶水难以下咽,苦而涩口。于巾然的五官全都因为那股无法清除的苦涩感扭在一起。陆传祺看到她的心情,有些失落。
“果真,好茶就得早点喝。”
“我想问问,这是哪一年的茶。”
“19...7......,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二十年前的茶!”于巾然马上觉得肚子里排山倒海。
“欠美意思,于小姐,这真的是我们店里最名贵的工具了。你要不要去茅厕......”
于巾然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这张床还挺软的,上面粘着主人奇特的香味。要接受事实,于巾然,她对自己说。不就是另一个世界吗?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呢?于巾然盘算主意,要把这个思想钢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她艰难地下床,因为肚子还在翻腾。门口站着的带刀侍卫跟她敬礼,她不知道对方是从哪个朝代过来的,也学着古时给他行了个揖手礼。冷茴香正坐在桌旁做绣包,她神情专注,没有发现于巾然的到来。
姜路云扫除书架,听见消息,探了个头望进来。
“你在做什么呢?”于巾然问道。
“我在做绣包。”冷茴香看到她的脸,乐呵呵地笑起来。她样子单纯良善,穿着一套新的衣服,应该是这里的伙计借给她的。她应了一声后,又专心致志地缝着绣包。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啊,我也不知道。睡个觉就突然来到这个世界了,刚刚开始找不着北,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也不识字,问别人,别人以为我在开玩笑。”她说得很轻巧,但于巾然知道她一定经历了许多糟糕的事情。
“厥后,我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那个画室了,看见季秋,也就是你的朋友。他们和我说了,你是季秋的好朋友。我想上去和他打招呼,又怕吓到他。所以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就逃走了。但我把路记着了。”
“你怎么就被追杀了?”
“他们说,原来逃跑出来的人,如果不主动回去,会视为反抗,就要被杀死。否则就会打扰到现实世界里的人。但我想要见到季秋,就逃跑了。神仙追着我,正好撞见了你。”
“那你的伤,其时留了这么多的血,现在怎么样了?”
“你晕倒之后,神仙就带着我来到这里,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冷茴香的目光太过于纯良。就像悬挂在天上的太阳,让于巾然无法直视。她越问,心里越是觉得难受。
“你想要见张季秋的曾祖父。”
“神仙原来是想要带我去见的,但是她太忙了,就延误了下来。其实,我想见见他。能够听到他这么想念我,还为我写了一本故事。这让我有点......”冷茴香的脸颊有些发烫,“我等了他这么久。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想告诉他,我也很想念他。”
有什么工具噎住于巾然的喉咙。
对于一个期待多年的妇人,说出“他已经死了”太残忍。她怀着怎样的心情来期待,在村口,在小溪边,在山脚下,无数个日夜勾勒着他的形象。她是如何对自己的孩子描述着父亲,又是如何在别人的冷眼下,独自生存下来。
而缔造她的人,又是在心里怀着伤心而美好的影象,来书写这埋藏在心底的故事。
“你找过他吗?”
“找过,但是没找到。我从来没有和他拍过照片,也不太明白形容。”
瞒着她,会对她的伤害更小吗?
要是她知道,会不会因为现在的期待而变得越发惆怅。
于巾然有些模糊了,她不知道应该把眼前这小我私家当成张季秋的曾祖母,照旧当成能够付之一笑的喜羊羊与灰太狼。
横竖他们都是假的,何须要为了他们惆怅呢?
于巾然忍住了。她别开脸,重新回到书房里。姜路云跟了上去。
“太谢谢你了。”
“什么?”
“还好你没和她说,要否则她又要跑出去。”
“说她等的人已经去世了吗?你们也会担忧她惆怅吗?”
“有一部门吧,但大部门的原因是,明天就要把她送走了。店长不会带她去见那小我私家。”
“白色假话。”
“对对,店长也是这么说。这是善意的隐瞒。”
“把她送回原来的世界吗?”
“神官会看着办的,这点不用我们费心。”
于巾然点颔首,这样算是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姜路云和陆传祺对冷茴香很好,像是认识了许多年的朋友,热络地聊着天。也许是各人都是小说人物,才会感同身受。
眼看已经快要到晚上,姜路云也该去给店长带点晚饭回来。家里米缸所剩无几,也许该考虑在节日期间,多买点打折的食物回来囤积。
姜路云很快就学会了现实世界的生存技术,他发现有一个购物网站,上面每到节日就会出许多的打折商品。平台会推出优惠运动,每个店肆里还会出自己的优惠券。
他们最近都在计划着下一次的节日大作战,力图花最少的钱,买最多的食物。
陆传祺制作了一个表格上面写了种种优惠方案,姜路云则在筛选产物,买些能够顶饱量还多的商品。
于巾然看到他们在书房里的样子很是搞笑,她捡起被自己踩了一脚的优惠方案,怀着歉仄的心情放回桌子上,姜路云看到后,给她一个憨厚的笑容。陆传祺则是在敲打着盘算机。
他们似乎真的在努力的过着生活,就像普通人一样。
于巾然觉得小说世界不外是作者在饰演上帝游戏而已。现实世界里,怎么会有那样的人存在。就像抽象派画家一样,那些扭曲的肢体另有夸张的心情,基础在世界上从未泛起过。
“你的心情似乎觉得我们很奇怪,明明是小说里的人,还要用饭,睡觉,研究购物网站,还会担忧生存问题。”陆传祺道出于巾然心中的疑惑和洽奇。
“是的,你们怎么会泛起在现实里呢?”
“‘他说亡灵也有灵魂。我问他怎么可能——亡灵自己不就是灵魂吗?他一语点破我的困惑:难道你从未怀疑,亡灵总因为某些原因重回人间?是啊,他说的对,亡灵总因为某些原因重回人间。’这是我不知道在哪读到的,觉得有趣,就誊录下来了。
“你可以把我们想象成亡灵,从书中逃脱出来,是有一定的原因。就像你见到的那位女性,她是因为直到生命的最后尽头都没等到她心心念念的情郎归来,才会泛起在现实世界里。可能是作者对她的忖量,化成她的力量,才让她走了出来。
“其实你想想,照旧很美好的不是吗?我们是人类精神世界的寄托,或者是理想,因为他们太想弥补自己人生的遗憾,或者是想象自己生活在差异世界里,好比完成和某人的相恋,或者是找到了回家的路。无论形式是什么样子,人类写的小说,都是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认知。
“这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我们是人类的镜子。
“我们就是你们。”
我们就是你们。
这句话在随庭放心里回荡了很久,直到陆传祺正好敲完一串数字,姜路云指着说:“这个是最省钱方案。”他欢呼雀跃。
“其他人在哪?”
“你是说,其他的小说人物?”
“听你这样说,似乎另有另一个世界。”
“啊,你说对了。他们大部门会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我和姜路云,是被店长钦点的,能够在现实世界走动,但又不至于失去影象。”
“失去影象?”
“小角色就会,因为笔墨太少,所以没什么能力。影象就会流失得很快。主角或是其他有分量的配角,他们力量就会很大,但一般很难觉醒。”
“为什么?”
“作者写得太好呗,他们是故事进展的主要人物,没时间想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那逃出来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大部门都是没用的工具人,小配角,另有一些反派角色。很少有人用反派角色来当主视角写小说,所以他们对自己的人生有诸多不满。也有主角觉得自己被写得太惨,而跑出来的。”
“他们逃出来,你们又怎么把他们送回去呢?”
“这就是店长的事情。两个世界之间有一座桥梁,桥梁中间有两扇门,一扇走进虚幻,一扇来到现实。我们抓到他们,找到书籍,就能把他们送回去了。”
“似乎还挺有趣的。”于巾然第一次在这家信店里露出微笑。
“确实很有趣。”
于巾然从来没有思考过他们存在的意义,只觉得他们是只有灵魂的无形体,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中。文学作品里缔造的人物,她真的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见到他们。
想到这里,她心里似乎好受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