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岳任由着李之章转移话题,他不是对别人秘密好奇的人,否则顾长安那么多事不得让他抓心挠肝,别人说他就听,若不想说了那他也不会追问。
“将军知道小王爷最想干什么吗?”
“天下清明,她跟我说过。”
“她乱来你的,小王爷最想干的就是在她那花架子下睡一天谁也别烦她。”
戴岳回过头有些不行置信,李之章自顾自的笑,“长了一个特别智慧的脑袋,可自己又特别懒,不得不忙碌起来,她自己都快烦死了。”
戴岳还在微微惊讶,二人就走到了羊肉馆子,从下向上看,那日他与顾长何在的位置今日坐了二人,热气腾腾的烟雾从窗户里飘了出来,二人不知在说着什么,满脸笑意,让人颇为羡慕,那日小王爷与他也是这般对坐,烟雾之下,小王爷看着繁荣美景笑了吗?如果没有,会是什么心情,应该是什么心情都没有吧。
随着声乐而来的另有从远处急急遽跑来的一个女人,直奔着戴岳来,女人站在戴岳身后,气息不匀,“帮帮我,有人随着我。”
如今谁还敢在城中闹事,戴岳皱眉,看向她来时的偏向,灯火若隐若现,并无人,他需得低下头才气看清女人的面貌,很是悦目的一小我私家,二人看着有些眼熟。
戴岳把手中的灯笼递给她,“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
周女人抬头才发现是将军,她连声致谢,“前面左转的周家。”
她在李之章和戴岳中间往家回,半路时,戴岳突然问,“你叫周锦灯?”
周女人很是惊讶。
“我见过你,在城下。”戴岳这么说李之章也想了起来,她的案子照旧经他手办的,这女人,少有的硬脾气,让人打心眼里喜欢,适才天黑没怎么看清,现在细看还真是周女人。
李之章管那些书生,他知道周女人跟山道年的事,山道年都回京了,她怎么还在塞北?山道年看着不像是那样的人。
“你和山道年。。。”李之章起了个头却不知道怎么往下问下去,究竟有些八卦。
周女人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笑了,她没读过什么书,却说了一句:“是我不知天高地厚。”
夜风猛烈的吹,吹得周女人鼻子都红了,她眼睛很大,脸肉肉圆圆,皮肤是塞北少有的白,是很喜庆的长相。
戴岳低头看她,眼中是塞北夜色一样的黑,沉声道:“别妄自肤浅。”
周女人颇有些惊讶的看已往,她没想到将军会说这样的话,随后莞尔笑了笑,是一个温情的少年郎啊,哪里是什么阎王。
转过街角,周母在门下来回走动,颇为焦急,见到周女人回来快步上来,询问:“怎么才回来?”
等周女人解释完周母才看到远去的戴岳和李之章二人,这样的大人物送自家女人回来,今天应该是周女人最宁静的一天,至周锦灯失事后,周母从来没有放下心过。
“灯!”周锦灯才发现手里还拿着将军给的灯,她想追去,可人已经不见。
“这灯怪悦目的。”周母仔细审察着,一共八个面,姜黄纸上画着山水画,上半部罩着木网,像八角亭子一样有一个个翘起的角,角上坠着流苏,灯底挂着一颗木珠同样坠流苏,手柄上刻着‘护安将军府’。
周锦灯看着那句题词入迷,‘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她应该是不认识的,可她偏偏认识,不仅认识,还知道上一句是什么,‘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散,照破山河万朵。’
山道年说她是他的明珠,照亮他的阴霾世界,他说她总有一天会发光发亮,让世人族人知道她有多好,他写给她这首诗,现在还压在箱子底下,黑夜太感性,让那些藏得很好的念头像疯了一样冒出来。
她拎着灯往院中走,周母在关门,她走得比力慢,漆黑院落中她就成了孤光一点萤火,她握着灯笼的手指很用力,近乎微微哆嗦,她跟自己说别哭,不是自己的错,别怨恨,也不是山道年的错,所以到底是谁的错,她不明白,可痛苦实打实的压在心脏上,原来心脏真的会疼,她以为伤口在慢慢愈合,全是假的,只是在伤口上盖了一层纱布遮盖太平,风一吹,纱布就掉了,不仅要疼还要清清楚楚的看到。
有些时候我们不得不认可一些事,一些无法说出口的事,好比纪念曾经在一起的恋人,好比说过的煞有其事的假话,一个你想好好作别,一个你想说声歉仄,周锦灯把灯插进门框上,进了自己的屋子,刚恰好,这两种她哪种也没做到,她不得不认可她十分想念山道年。
沈九州就坐在墙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不是从小习武的练家子,再加上幼年念书刻苦伤了眼睛,所以当他想看清周女人的心情时什么也没看到,说来也讥笑,一个刀尖上舔血的人竟然没有一双好眼睛。
“周锦灯,周锦灯,周锦灯。”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感受发音带起的唇舌震动,屋内灯火点亮,再到熄灭,唯有檐下灯笼明亮。
这种高门大府里用的灯料跟黎民家的纷歧样,如果放纵灯一直亮下去,不到明日就要填灯油,若换了周家的灯油,就不会亮得这么清澈,带出灯的效果也没这么悦目,她应该会很喜欢的,沈九州原来要走,想了一会照旧轻声下墙落入院中,伸手熄了灯芯。
待他翻墙出来离去时,南河三从劈面房上跳了下来,抱着臂若有所思看了看周家的大门,随后跟上了他。
沈九州走得并不快,在巷中穿梭,很是熟稔,像一个当地的居民,看来这条路他走过许多次,他走到馄饨铺就停了下来,快要入夜,棚下只有老板和一个在付钱的主顾,他进去坐在犄角,要了两碗馄饨,南河三就在离他不远处,沈九州抬起头跟他对视,二人隔着一条石板路,谁也没说话,可南河三并不知道,其实沈九州看不清他,他只是感应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