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归璨上一次来宫门口照旧给小王爷赔罪,那时候他简直是胡作非为,拔了老虎的须子都不知道,还仗着父亲的权利以为谁也管不了他,直到王爷府前那五十抽,抽得他骨血开花,尊严掉地,那天旁边看热闹的人许多,多得比他在回香楼里看的女人还多,怂恿他抢七巧的世家子藏在人群中,他疼得要命,而他们笑的欢喜,那天阳光也像今天这样好,照得他骨血心脏都疼。
而小王爷却一直没出来,紧闭的府门似乎也关住了他的生路,他那时候不懂,一个鲜少露面的王爷有什么可怕,照旧个女子,能让父亲如临大敌从军中连夜赶回来,直到第五十鞭落下,他险些听不到也看不清了,耳朵里是轰隆隆的嗡鸣,他扑地时只能听到母亲骤然响起的哭声,他那时候混账,纨绔到了极点,鲜少与母亲好好吃一顿饭,家里的饭哪有回香楼里的香?可此时,他却想说一句——母亲,别哭。
可他动不了,头昏昏沉沉,神志都快消失了,张开的嘴也发不作声,他那时一定特别惨烈,惨烈的王爷府里的管家都看不下去了,出来跟他父亲说,“金将军,您再打下去也没用,王爷不在府中,去宫门口等一等吧。”
金归璨跪倒在地上没看到,金将军说谢过时眼里都是泪,他是独子而且险些算得上是老来得子,那天金将军真的以为保不住儿子了。
家里的侍从抬着他上马车,母亲拽着他的手哭,他昏昏沉沉颠簸了一路,又被抬下马车,宫墙真漂亮啊,红得像女孩画的口脂,那时他竟然另有心情想到这个,恐怕真的是神志不清。
他再次跪在地上时,一声不吱,烈日灼人,是皇太后没忍住,让他们移进了宫内,他才避开了周围那些审视戏谑的眼神,皇太后说算了,可父亲没同意,那天他对着宫门,从向阳正好跪到夕阳下山,大片的火烧云在天边,美得惊人。
那天宫门一直开着,只不外外面站了许多的侍卫,阻遏了外人试图向内探望的眼神,直到夜幕降下,直到侍卫掌灯,直到外面响起大片的马蹄声,一直缄默沉静不语的父亲才猛然握紧了手指。
一声接着一声的王爷归差点让他落泪,他是真的快要挺不住了,随着众人蜂拥进来的不先是那道银色身影,而是强烈的血腥味,让他猛然清醒,然后在明亮灯光下,他看清了那人身上大片的血渍,另有在她身后拖着的于渊,于渊!于渊也看到了他,呜咽着要说话,可一张嘴就是满口的血先落地。
旁边很快上来一小我私家架起于渊消失在夜里,小王爷就站在他面前,又清俊又有点儿疏离,像个书生,银色锦靴离他不外两尺,他甚至能看到她袍角的血渍浸入银线绣的仙鹤羽中,祥瑞洁白的仙鹤也沾上了肮脏,在她身上,圣洁和杀机并存着。
那一瞬间,他有些明白了父亲的行为,她是一个会让人心里发寒恐惧的人。
她低头看了他那么一会,不长也不短,就抬头看向了父亲,她叫了一声,“金少师。”平平淡淡的语气,有一种深夜冷溶溶,圜丘露气浓的意境。
而他父亲险些是用哽咽的声音回了一声,“臣在,臣来给您赔罪了。”父亲长弓着身,鬓发都白了,那一刻,他心如刀割,再也不想做混账。
小王爷照旧神情淡淡,让人看不清在想什么,她搓掉手上的血渣扶起金将军,“回家吧,天色晚了,仇九,扶起来。”
至她身边走出一个男人,看似正常实则十分不客气的把他架起来,而他双腿已经麻木,没有知觉,只能靠在那人身上。
远处过来一个公公,是刘侍从,他拎着灯,身边站着个背着药箱的太医,见了她恭顺重敬喊了声王爷然后站到金将军身边,刘侍从道:“女人,太后让我搁这接您,说让您快点办完事已往吃晚饭。”
“唔。”她抽出马鞭递给身边人,“让太医院过来几小我私家。”
刘侍从皱眉,审察着她全身:“您受伤了?”
“不是,有小我私家,别让他死了,让太医院吊着命。”
她说这话他心里震惊极了,吊着谁的命?于渊?于渊是怂恿他,可他都活了,于渊怎么就要死?
金将军等她付托完,说:“王爷,臣想让犬子入军中,他本质其实不坏,怪我们宠得太过,我又长年不在京中能教导一二,才让他这样无法无天。”
小王爷颔首,“可。”
他还在想着于渊,那处又来了人,御前的李公公,他先道了声王爷安,“金将军,皇上请您已往一趟。”
父亲随李公公离去,那个叫仇九的人架着他往外走,他看着巍巍宫墙突然笑了,然后就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可能是他哭的太惨,架着他的人忍不住问。
“我其实不坏。”他努力想解释一些工具,“我是混账,可我不坏,我没想对那女人怎么样,我就是想逞能挣面子,是于渊,他想做坏事,我没拦住。”他满脸是泪的说着,终究照旧少年郎,蜜罐子里泡大的,能坏到哪去。
那人听后似乎叹了口气,又把他往上架了架,而他险些要跪在地上。
“走不了?”
“腿没知觉。”
那人在他面前蹲下,“上来。”
他颤颤巍巍扑了上去,仇九背了他一路,他哭了一路,咸涩的眼泪全都落进了一个本应是敌人的脖颈里。
“于渊会怎么样?”
“他跟你纷歧样,少探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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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金归璨看着宫门,似乎回到了那天,而这一次,那个放他一马的王爷下落不明。
阳灼烁亮,宫门开了,当年帮他盖住众人视线的侍卫都换了人,他走过那块熟悉的地方,侍从客客气气给他们带着路,似乎各人谁也不记得他曾经那么狼狈过,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宫门看向宫外,有些纪念,内心祈祷——王爷,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