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娘抱着孩子战战兢兢地坐在梨木椅子里,她正劈面是上将军,上将军左方是戴岳,右方是鬼鸟。
依青晖上将军的性格,直接处置惩罚了就完事,可谁知道中间又起了变化,鬼鸟听完她一番话低头不语。
原来女人允许了王爷留着这娘俩,不是她们跑不会有这么多事,可跑也不是真想跑,是谁挑拨了这么一出好戏?就算让她们跑了又能怎么样?
鬼鸟在思考青晖上将军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是想要这二人就应该秘密的接走,而不是这么轰轰烈烈的逃跑,若不是杨固边恰巧在看守的人就把她们追回来了,这不是白艰辛吗。
若不是杨固边。。。鬼鸟猛抬头,就看到青晖上将军一脸铁青的心情,他也想到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就在杨固边到了的时候逃跑,是人家把人给他送上门的,挑拨的哪里是王爷与她们,是杨家和王爷,是杨家和陈家,是京中的局势,这遭下来还顺带着破坏了戴岳和王爷、他和杨固边之间的关系,而杨固边果不其然上了当,他们杨家又不能跟陈家说这二人的身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好狠的战略,上将军咬紧牙关,背后冷汗连连。
一步错万骨枯,灯影摇曳,青晖上将军垂着嘴角,一脸肃杀,他像是回到了血流成河的战场,一声令下即要奔赴黄泉。
“王爷让我全权处置惩罚?”他问鬼鸟,不是问,他只是在确定一遍。
桃娘闻此话瑟缩了一下,不住的轻微哆嗦,她不想死,鬼鸟看到了她眼眶欲出的泪,也看到了她乞求的眼神。
戴岳缄默沉静不语,侧着头望向窗外,似乎这一切跟他都没有关系,谁生谁死都跟他没关,有时候在世不见得那么有意义,他深以为然。
鬼鸟微微动了一下肩膀,调整了下背上的刀,过了一会他才说是。
上将军眼中冷透了,他不想留,他不仅得给陈家一个说法,更多的是他意识到留着这二人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有什么比死掉是更好的措施呢?这一刻他才像那个杨家的主事人,冷血无情。
上将军动动手,有亲兵进来,想要从桃娘的手里抱走孩子,亲兵身强体壮,可桃娘紧抱着孩子不松手,而孩子在两方拖拽中约莫是疼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小孩忍了很久了,懵懂无知的年纪也看出了气氛的僵持,看出了母亲的恐惧,他一直不敢作声,可现下实在是太疼了。
又过来一个亲兵,过来制住桃娘,孩子被抱了出去,她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她心里悲怆极了,说到底她也是个王妃,孩子也是个皇孙,可没有人认可的时候她们什么也不是,堂堂皇家血脉却要断送在这塞北无人可知的夜里,王爷死了,再也没有人能救她们,杨固边也危在旦夕,她无力到了极点。
门被推开,杨固边着里裳扶着门框,夜风刮开他的衣服,凌乱的头发飞在空中,他似乎感受不到冷,蹒跚进来,从亲兵手里拿过孩子,亲兵不敢阻止,看向上将军,上将军凝视着杨固边,一言不发。
他抱着孩子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唇色也苍白,桃娘挣脱掉亲兵的禁锢急遽跑已往扶住他,孩子哭红了眼睛搂着他的脖子打着哭嗝叫叔叔,亲兵不动声色地合上了门。
棉麻里衣笼罩在他身上,他光裸着脚,桃娘拽着他的袖口藏在他身后低头落泪,眼泪划过鼻尖,坠在地上,溅射在他的脚腕后两个深深的凹窝上。
他后背火热的疼,可他仍尽量挺直背,似乎这样他就有跟上将军攀谈的砝码,可他没有,他唯一的砝码就是他是上将军的儿子,这些亲兵不会轻易对他动手。
看到杨固边这样,杨广心下也是微动,究竟是他的儿子,一向优秀,他也不忍心,可一族和一人哪个重要,答案显而易见。
杨固边懂,他太懂了,他并不是何等责怪父亲,他责怪自己,一步步走好这个精心部署的陷阱,他看着上将军整整齐齐的鬓边鹤发,微皱的衣袍,和靴子上的灰尘,父亲这个年纪了照旧为了他连夜赶来塞北,给陈家赔礼致歉,给小王爷赔罪,给他收拾烂摊子,他惆怅地别过头,京中都说他孝顺沉稳,只有他觉得自己像个混账。
陈女人就在廊下,她想进去说算了,可陈家哪里轮得着她说话,都是板上鱼肉,都是盘中棋子,步步不由己。
她狠狠呼吸了几口空气,转身推开门,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沓书信,说:“上将军,这是我和顾擎之间的书信往来,您用这个跟陈家谈息争除婚约吧。”呵,她简直像个陈家的叛徒。
杨固边不敢相信,睁大眼睛看她,上将军也是一脸惊讶,连戴岳都转头审察她。
“是最近的?”上将军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许多几何年前在岷山求学时的,顾擎是我师兄,您就说是最近的吧,我认下来就是。”她施施然坐到桌边,一脸坦然。
她这是在做什么,杨固边不懂,可没原理让她给自己收拾残局,他一个不字刚出口,就听她说,“你不用这么快否认,我有条件。”
她看着上将军,期待回覆。
“我要死亡,需要您帮我死在塞北。”
满室俱静,被她吓了一跳,连灯火也在跳。
“陈家会认为你死在了我手上,我不能帮你。”上将军缄默沉静地拒绝,“我甚至要保证你宁静的回去,你有一点问题,哪怕不是我们做的,我也说不清。”
“这样啊。”她原来就是来试试,没抱有几多期望,“信给您了,要做什么您随意吧。”她说完起身要走。
她想干什么,跟陈家玉碎?照旧跟自己置气?杨固边不解。
她想干什么,她问自己,或许是她烦了,她想离陈家远一点,这么下来预计她会被陈家抛弃,然后孤苦的死在某个偏僻的院子里吧,她认了,她早就厌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