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军营,阿诗玛站在她身侧,听顾长安部署接下来的事情,时间过得这么快吗?她有些恍神,那日她局促不安见王爷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如今她却能平静的与王爷共事,果真世事无常。
谢江风指着沙盘,“将军今日派人驻扎在雪林外。”
顾长安看着沙盘,“城中另有几多?”
“另有将军的四十万。”
达赖王有二十万被他们三十万人看着,他另有十万,本是盟友,其实不必如此,可他的部落太乱了,顾长安信不外其他人,余下十万翻不出什么风浪。
可王妃说赫尔单行事反常,他为什么会这样,顾长安没弄懂,但是她没有时间了,明天走也是急行军,再晚怕是赶不回去。
她望着沙盘,在思考,是不是那日冒险除掉炽金王更好,就不用这么久有故意的盘算了,年纪越大她越不想动脑,什么都想用最快最直接的要领。
阿诗玛听完话欲回草原军队,顾长安却拦住了她,“明日城中有烟花大会,我府中那些京中来的年轻人弄出来的,你留下来跟母亲一起看看吧。”
阿诗玛高声应了声,满脸的兴奋。
顾长安低下头接着看沙盘,那群年轻人,也不知是闲来无事,照旧憋出病来了,胆子愈发的大,整日在府中捣鼓,又吵又闹,比小女人还能喳喳喳,她要不是快走了都想让他们搬去别院住。
近日又扒着她的窗户说捣鼓出烟花了,让她去看,结果白昼放烟花,真有他们的,除了听个响什么也没看着,她其时都怀疑自己,为什么欠好悦目折子去看什么透明烟花。
时至中午,她终于抬起头,“我休息会,戴岳的将军们来了叫我。”
她不是贪睡,她是睡不够,后遗症,裴太医说她的身体需要许多许多的时间来修复那段坏掉的时间。
她走到屏风后的榻上,闭了眼很快进入睡眠。
仇九和谢江风在屋中险些无声,其实不用他们叫,声音一巨细王爷就醒了,像盘踞在自己领域的野兽,对陌生人的到来异常敏感。
谢江风对仇九打了一个手势,二人悄声退到屋外,此时天色清明,积雪消融,谢江风拿出一个锦袋,褐色的烟草叶子,仇九摆了摆手,谢江风扔了一片在嘴里。
不管在京城照旧塞北,烟草叶子险些是用来抽,只有在更南边少数人是用来嚼,不外嚼时更辛辣刺鼻,少有人喜欢,你想象不到这样斯文的谢管家喜欢这样猛烈的用法。
他已经脱离青年时期,骨骼和脸部轮廓都是一个成年人的样子,但他与塞北并不是十分融合,偏白的皮肤和儒雅的面相在塞冬风霜几轮的洗涤下也照旧隐隐若现,没错,他是一个江南人,如果你了解他的已往,一定会惊讶他现在的生活。
谢家,江南名门,祖上显赫,如今也显赫,金楼玉宇,雕栏玉砌,谢江风,谢家长孙,独子,自他走那日起,谢家就把他除了名,不入族谱,不进祠堂,八年已过,谢夫人也有了第二个儿子,今年六岁十分生动可爱,所以你看谁没谁都行。
仇九和谢江风看着正在练习的士兵,一个缄默沉静不语,一人嚼着烟草叶子。
过了一会,仇九侧过头,“这次跟女人下江南吗?”
谢江风摇摇头,有些温柔的笑了下,“不回了,满满都是不想见到的人。”
仇九回归缄默沉静,眼前人明明是个贵家令郎,金枝玉叶的那种,却非在塞北耗着,如今已经耗过了青年,看架势还要耗过壮年,不知道是与谁置着气,谢江风的事,除了小王爷谁也不清楚,只是某年小王爷突然领回来一个年轻人,那天,夜也黑,风也清,小王爷领着他站在门灯下,两双执拗的眼睛惊人心。
谢江风已经不是当年站在门下的年轻人了,纵然你看他现在照旧一副好皮相,偶尔也会温温柔柔的笑,可他挥刀的手法很利落,他喝很呛的烈酒,也嚼很辣的烟草,他成了在敌人困绕下一边挥刀一边跟你说今天雪很大回去吃个锅子,然后在夜深人静时,各人都喝醉了,横躺竖卧在地上,他去给各人披上外袍,坐在窗前看雪的那种人,只有这时,他才会露出一点江南令郎清冷的样子,而你突然冷醒睁眼看到窗下人才模糊记起这人从未提过的辉煌家族。
仇九没有家人,他从小就入了皇宫,先皇亲自指给小王爷当侍卫,他不知道舍弃拥有的全部是什么样的感受,可让他选择,他预计会选择跟家人在一起,家人是什么样子,或许是七巧和王爷的那个样子,他伸手,说:“给我一片烟叶子。”
谢江风笑作声,直接把锦袋扔给他。
这时,远处营门前一阵骚动,戴岳在前,数位将军在后,这是他们第一次来江北王军队的营地,简陋看一遍,只觉军纪严明,士气高昂,且营地格外洁净整齐。
谢江风吐掉烟草叶子,“行了,人来了,叫女人起来吧。”
仇九无奈的叫住他,“喂,小心女人说你。”
谢江风踢了踢积雪盖住,无畏的笑笑,“用不了两天就化没了。”
等他进去,仇九瞅了那块一会,伸脚踢下一大块落雪。
仇九已往敲了三下屏风,三声事后顾长安果真醒了。
“女人,人来了。”
“恩。”她坐起来,维持着一个姿势发呆,起身时又一下子坐了回去。
仇九闻声绕过屏风,“女人,怎么了?”
“晕。”她扶着额坐在榻边,银色袍子下的膝盖骨支出一个凸起。
仇九掏出薄荷香,冲鼻的味道直冲脑袋,她接过攥在手里,臂肘撑在腿上。
午后阳光从窗户斜射落在地上,她抬眼不禁有些模糊,便微微前倾着身想离那光更近些,褐色头发垂在耳边,鸦羽一样的睫毛,淡漠的眼,精致的脸部轮廓,冷白的皮肤,修长指骨托着玉色瓷盒像君王托着玉玺,戴岳进来就看到了这个局面,猛然心惊,这一瞬间,他感受这人不属于人间,是天上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