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子响过三遍,大街小巷满是官兵在铲雪,十人一队,喊着号子,来回轮换,诸家开了门,家主在门口跟休息的官兵闲聊,未出嫁的女人藏在门后,杨柳细腰在棉袄下也略显轮廓,偷偷从木门后探出头,羞红了脸。
那女人长得着实悦目,杏眼弯眉,横跨其他家女人一截,故此门口那个妇人胸挺得更高了,她正跟一个书生一样的令郎说着话,仔细看看,不是一个书生是一片,嘿,戴岳府里那些书生们也来清雪了。
周二婶个子低低,可是丰韵得很,说话声音也很嘹亮,她拉着书生推荐着自家的女人,这个小伙子她喜欢,别看她是塞北农户,可是对念书人尊重得很,也喜欢得很,如果自家女人能嫁给一个念书人最好了。
书生支支吾吾也红了脸,那个女人他看见了,很是喜欢,他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心动。
旁边的书生们看着他的热闹,光是笑也不帮他,直到领队的喊他们接着清雪他才解脱出来。
郑敏智过来碰了山道年一下手臂,他看着那个还在往这边张望的周家女人,揶揄着他:“我说道年,看看就行了,可别动心。”
山道年没说话,埋头铲雪。
“咱们这种氏族,婚姻都是部署好的,你们家不行能让你娶这种女人的。”
“哪种女人?”明显发冲的语气。
“就是这种女人啊,我说话你别不爱听,你父亲来时可叫我看着你呢。”
“这种女人怎么了,我看着挺好。”他往外扬着雪,很有力气。
“我说山愣子,你故意跟我较劲是不?咱俩从小长大我能害你不是?不是说她人欠好,咱们与她阶级差得太多,不合适。”
这下山道年有些缄默沉静,闷声道:“我知道。”
郑敏智没再说话,拍了他一下肩膀也开始了热火朝天地铲雪。
直到两个时辰后雪清完才往回走,路过周家门口时,山道年往门里看了一眼,想看那个红裙子的女人还在不在,一眼已往没有,他有些失望转了头,这时从门里跑出来一个鲜红似火的女人,直奔他而来,把手里的工具往他怀里一塞扭头就跑了。
留在山道年眼中的只有那个绯红的侧脸和火焰一样的红裙,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苹果,再抬头看着那个门若有所思。
郑智敏扯了他一把,把呆愣住的他拉走。
吴秋舫从冯三爷家里出来走在城墙脚下,手里拎着冯奶奶给他带的卤牛肉,城墙高高,上面堆着白雪,官道两边栽种着柳树,极高,快要与城墙一齐,如今上面落满了积雪,劈面有人迎面来,着胡服,直直撞向他。
“喂!”吴秋舫欲与他理论,转头就看见人已经消失在柳树后。
他捂着自己被撞麻的左手臂,突然发现左手中被塞了一张纸,姜黄纸,粗拙、硫磺味很重,上有字一行——吴娇娥,在世。
吴秋舫撰着纸,指骨泛白,那是他舍妹,他以为人已经死了,只见他拔腿狂奔向那片柳树的偏向追去,过了柳树就是城门,他奔出城门,掉臂身后守城士兵禁止疾驰的喊声。
冷空气灌进肺里,在百米外,他终于看见那人,那人上了马往西而去,在茫茫白雪中愈行愈远,只剩一个黑点,他夺过城门口欲进城商人的马,追随而去。
十数个守城官兵追赶出来,只在远处看见一个黑点,随后城门大开,数十个骑马士兵像离弦的箭直奔天际线而去。
晌午,带着凉度的阳光落进花厅。
顾长安披着个银白褂跟戴岳用饭,袍尾垂地,襟口的暗金纹在举手投足间像水流一样流动,若是旁人仔细看了就会意惊,那暗金纹明显是龙纹,不是王爷袍上的蟒,是一条威武的龙。
顾青临对她真是恩宠太过,甚至不合规则。
戴岳随意扎着头发,看着倒有些放纵不羁,配合他的个子,像个流浪的剑客,他偏爱那道盐焗菜花,顾长安伸手往他那边推了推。
纤长指骨扣在紫檀桌上,凸起的腕骨下是一条紧贴皮肤的黄金细手链,极细一条,上面刻着细小符号,不认识的只当是刻痕,可戴岳眼神好,他不光眼神好他还知道这段符号是释教梵文,至于是什么意思就不知道了。
在七巧给顾长安束发时,东次将慌忙入门道:“吴秋舫半个时辰前在城外三十里被胡人劫走了。”
这时仇九大步入门,他看了眼东次将沉声道:“吴秋舫让燕子归劫走了。”
顾长安吃着饭没吱声,戴岳也没吱声,等她手里的饭见了底,才对戴岳说:“你去一趟,保他在世。”
“恩。”戴岳用饭的行动没停,留下众人一头雾水。
这二人是告竣什么相助了?看不懂,算了,戴岳快速扒了最后几口饭领着东次将出了门。
七巧站在她身边,给她戴上束发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又给她穿好衣服,熏了雪松香,她对仇九说:“荟萃军队,半个时辰后出发。”
仇九喏了声,大步走出门,在院子中连放了三个紫色烟花,耀眼的紫色烟花铺在白色天空中,美得惊人,可营中人却没人这样觉得,他们看到烟花后快速穿起了银光甲,拎着长刀别上酒壶,卸了战马荟萃在一起。
阿诗玛和李山河冷着脸指挥着弓箭手领馕饼,他们这基础不是弓箭,是重弩,可瞬发六支,杀伤力惊人。
城门大开,戴岳带着军队离开的半个时辰后又一只骑兵出了门,不外两只队伍差异,将军是急行军,尔后面这只是铁骑,密密麻麻的铁骑中间是一辆低调的马车,那马车上挂着一个黄金镂空球,球内置放小铜铃铛,球下坠鸽血红宝石珠,珠下系细长黑金牌,牌上刻福乐二字。
戴岳领着轻骑兵破开积雪向西北而去,他要去的地方是那个顾长安曾经给他画圈的部落,狼王部落,一个不太为人所知的部落,神秘、危险、野蛮、巫祝色彩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