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含光交完心,步霄便离了战神殿。
众剑灵纷纷从剑身出来,聚到了一起。
头一回没有任何喧华八卦,他们个个沉静若水,立在庭庭宫院中,显得落寞又凄然。
虽然步霄并未让他们认主,但自被带入迷冢的那一天,他们就将自己的命运与之深深的联系在了一起,眼下听得先战神的选择,都觉得心里极重极了。
只有轩辕摇头又叹气,体现十分遗憾:“你们瞧,含光即是急成那样,也不愿化出形来,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不大悦目呐?”
众剑灵:“……”
憨头憨脑的轩辕见无人应他,便嚷嚷道:“你们觉得呢?”
说完就去看一向是主心骨的承影,却见他走到无根木前,折了截枝丫变了把纸扇,拿在手上转了转,突然便笑了。
众剑灵似有所感,也徐徐抬起头来,微微扬唇。
赤霄:“虽无契约,生死亦随。”
纯钧:“不管今后前路如何……”
龙渊:“虽千万人吾愿往矣。”
干将莫邪:“这万万年的独来独往,何尝又不是神君的选择。”
湛泸:“既是神君的选择……”
宵练:“即是我等的选择。”
鱼肠:“既然如此,何须担忧,来战即是!”
青萍:“若九天容不下那小仙子……”
泰阿:“有神君的地方即是战神殿,自少不了她那一席之地。”
承影将纸扇往掌心一敲,盖棺定论:“正是如此。”
轩辕看着众剑灵,愣了愣,继而哈哈大笑:“甚合我意!”
一扫阴霾寂静,众剑灵又变自得气风发,气氛正自融洽,一道光疾飞而来,立在众人正中。
含光的声音急急传出:“此事差池!既然主人魂归神冢,为何神君还会断了传承?!”
却说步霄,虽离了战神殿,心里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爽性扭身一转,折去姻缘殿找月下仙人喝酒。
两人喝得红光满面,却无丝毫醉意。
步霄眸色明白,看了看月下仙人,忽有所感,便问道:“若有选择,你是愿做向死而生的战神,照旧心有遗憾的月仙?”
“?”月下仙人不明所以,愣了半天,看着对方认真的神色,将“为什么”咽回了肚里,体现两个都不想选:“向死而生和心有遗憾,听起来都不怎么样啊……如果可以的话,我能选择当个正凡人吗?”
“正凡人”三个字犹如一把尖刀,直愣愣的刺进步霄的心里。
又是……两个都不选么?!
看着步霄埋头喝闷酒,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的月下仙人心思一转。
突然,他神神秘秘的凑近步霄,低声说道:“光喝酒有什么意思,仙酿当配好故事,既在兴头,我便与你说一则秘闻吧。”
步霄点了颔首,无谓的转了转酒杯——莹白的玉盏像是泛着清冷的月光。
月下仙人倒是习惯了他这副冷淡的样子,便顾自挤眉弄眼:“你可知道烈与词?”
“……”步霄的手一顿,将酒杯放下,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看他这反映,月下仙人便知道了:“你或许听说过几分?故渊上神说的?我要说的,可是他从前当院首时发生的事。他或许不知道吧。”想了想,又肯定道:“他自然不知道的,即是掌管天下情爱姻缘的本仙,也是推测来的。”
“你想说什么?”
“你看你看,急了吧?”月下仙人故作神秘,贱兮兮的卖起关子来:“从前的事我是记不起来了,但旁人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有些事情,有的人不敢记得,有的人记得却偏偏说不出来,我要说的即是此事。”
步霄却问:“你如何得知?”
难道不应问此事是何事吗?月下仙人心想,你这问题问得怎么跟我那孽徒一样,如此的不着重点!但他仍是耐着性子与对方添酒:“我要差池九天的这些情感纷争敏感点,怎么能做好这月仙一职呢?!”
“……”
八卦也被说得如此正义凛然,步霄选择缄默沉静。
“说起来我也疑惑,难不成只有我当年未发咒愿?为何我可以说起他二人,别人却无法?”
步霄碰了碰他的杯子,敦促道:“哪来那么多的叹息,你这故事到底还说不说了?”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没耐心!”月下仙人惯常的倚老卖老,尔后才道:“你或许听过烈与词与先战神那轰轰烈烈的恋爱故事,却没想过,那先战神之所以在仙魔大战中陨灭,不外是因为一场凤凰花雨!”
“……”
“不信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信,旁人哪敢得出这样的结论,也就是我胆大心小……话说回来,你不妨仔细想想,先战神若一开始便有了选择,能让九天和魔界消耗那么多天?!那些在仙魔大战中陨灭的仙家神君,岂不是都白白牺牲了?!”
“……”
“所以,那定然是临时起意!可正跟魔王交手呢,谁会在那个时候想起什么情情爱爱,所以定然是中间发生了什么!”
“……”
“那是一场浩劫,各仙家都自顾不暇,哪里会有什么旁的事情?!唯一比力可疑的即是战时突降的一场凤凰花雨!”
“……”
“你怎么不说话?你也觉得我的推测有原理对差池?试问,战事吃紧,谁会管天下的是雨照旧花?可先战神纷歧样,据说他愣了片刻,尔后拈花一笑,还插在了自己的发上!”
“……”
“我料想,他即是在那一刻做了选择吧。”
“……”
步霄看着这个嘴上说着推测,却又一口一个“定然”的月下仙人:“所以,你怀疑凤凰花雨为烈与词所下?”
月下仙人点了颔首,又敲了敲桌子以示重点,这才叹息道:“听说凤之一族,心火不灭不涅槃,若是那烈与词知道自己的痴心绝对反而让先战神走向了陨灭,这心火只怕就地就灭了!”
“……”步霄微微低头,还未说话,却听“啪嗒”几声,像是有什么工具被打翻了。
两人循声望去,桃枝枝立在红得发亮的姻缘树下,手上的托盘里杯盏乱成一片,红线无风自动,拂在了她脸上的两行清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