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波流转间那明明只有三分的真诚却显得十分的深情感人,此人正是魔域之主。
现在他正盯着面前的小妖精,情真意切的说道:“怎么样?做小我私家吧?”
小妖精不敢与之对视,低了下头,脑子一团乱麻。
桃枝枝尴尬的望了一回天,见没人理她,便跑到魔王身边蹲着,一会儿瞧瞧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你们在做什么呢?”
却基础无人答她,只听魔王又循循善诱道:“我堂堂一个魔王,要是对你真有歹意,怎会与你费这么多口舌?”
见小妖精照旧不说话,魔王又道:“放心,我又不要你的妖丹。”想了想觉得,该妖在人间生活得久了,兴许要听人间的老话,于是道:“总之,我是为你好,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小妖精还没有反映,魔王倒是瞥见了身旁的桃枝枝,只见她撇着嘴,皱着眉,明明是张娇俏可爱的脸,却露出一副苦思冥想的发愁样子。
此种景象,略为有点滑稽,含情目又露出点星星笑意,问桃枝枝道:“你个小丫头,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这出到底像话本里的哪个桥段?”桃枝枝仔细的追念着那些年她和桃酥一起看过的话本:“一个是继母逼着养女吃下毒苹果,一个是小洋火将女人卖到山里去当童养媳……”
被迫当继母或者人市井的魔王不由也皱起了眉头,他看着乘隙逃跑的小妖精,继续与桃枝枝瞎扯道:“你看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都是谁写的?我现在去打死他还来得及吗?!”
桃枝枝正要回覆,突然一眼发现小妖精已经不见了,“呀”了一声去扯魔王的袖角:“她跑了,你怎么不追啊?”
“我又不认识她,为什么要追啊?”
这下桃枝枝傻眼了:“不认识你还苦口婆心的聊那么久?闲的慌吗?”
被说中的魔王摸了一回鼻子,看见桃枝枝要走,连忙指路道:“走错了,那边。”
桃枝枝“哦”了一声,走了两步才反映过来,对他这种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就敢瞎指路的行为体现了不满,于是回过头去奶凶奶凶的道:“不要你管。”
“真可爱,”魔王绝不介意,还送上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待会儿见咯,小桃枝。”
桃枝枝来到魔域花了两天的时间,对于一个神仙来说,确实有点慢了——要不是魔王指路,可能还会更久。
所幸一进魔域,似乎所有人都在帮她一般,桃枝枝很顺利的就找到了桃酥。
两个小姐妹一个拥抱事后,又坐上了茶室。
看着风物,吃着茶点,桃枝枝有点百无聊赖:“我觉得,这里同常世也没有什么划分。”
桃酥点了颔首,又有些愤然:“然,我是回不去了,你一定看到我的通缉令了吧?未曾想,好歹也是人间一代帝王,年纪轻轻的却气量如此之小!不就偷他几回御膳嘛!”
桃枝枝追念了一下那通缉令内容,恰似其中有一句是“不得伤她半分”,隐约觉得事情应当不是桃酥所想的那样,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说那些了,”桃酥摆了摆手,两人对窗而坐,从桃枝枝的视线看已往,窗外天边一道火烧云烧透了半边天,却不知怎么的,也恰似烧到了桃酥的脸上,只见桃酥捧着脸,露出了一个痴笑:“枝枝,我觉得我的桃花运来了!”
“昂?”桃枝枝指了指自己。
“唉,不是说你,”桃酥望着窗外,让自己继续在理想中升温:“我喜欢蓝色……天是蓝色的,水是蓝色的,他也是蓝色的……”
“那天,我远远的随着他,看见他在蓝天下,慢慢的沉入了蓝色的水底,我觉得我的心另有我的呼吸也一块儿沉了下去,我想,我以后喜欢的蓝色都有了特此外意义。”
“什么?等等!”桃枝枝拍案而起:“他这是在寻死啊!你……唔……”
桃酥拍了拍桃枝枝的肩膀,送了一口糕点塞到她嘴里,这才打断道:“放心吧,容我慢慢道来。”
“我当初也以为他是在寻短见呢!所以我便冲了已往,一边喊一边想要用术数救他,却不想,我刚靠近了岸边,水面突然涌起了波涛!”
“波涛激荡,一层接着一层,一浪接着一浪,它们像野兽一样相互撕咬咆哮,撞击后又四散成朵朵浪花……突然它们纷纷平静下来!一个接一个的匍匐在水面,像阶梯似的排到了岸边,水中间突然就多出小我私家来,没错,正是刚刚沉进去的那小我私家!”
“他穿着湖蓝色的衣裳,眉眼,说话的下巴,发梢,走路的步子……都带着不舍离去的水珠……”
“他从阶梯似的水面一步一步走向我,带着一些氤氲的水汽,带着一丝清新与清冷,他对我说:‘你误会了,我并无危险,是在练功,吓到你了吧?’”
“他模样虽然清冷得紧,但为了慰藉我,竟对我笑了一下,我的天,我这辈子没有见过比他更甜的笑容了!”
“我握住他的手,施法帮他去除衣服上的水汽,却偷偷留下了一滴水珠,我将它用法力凝固,做成了链子,时时带在身上,那一刻我便知晓了,他就是我桃酥这辈子的良人!”
桃酥说完,殷切的看着桃枝枝,后者自听到“吓到你了吧”这句有点耳熟的话,便有点走神,是以后面的话并未听清,看桃酥似乎在等自己说什么,于是站起来拍手道:“讲得好!”
“……”桃酥犹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愤然道:“干什么,我又不是在说书!”
可桃枝枝确实觉得她讲得跟说书的一样好,略略回忆了一下桃酥说的内容,于是施了个术数,将一身粉红衣裳酿成了水蓝色,她走到桃酥身边转了个圈,讨好道:“酥酥你看,我也是蓝色的了!”
“……”
见桃酥照旧不兴奋,桃枝枝又将自己的笑脸送上:“我笑起来也很甜!”
被可爱暴击的桃酥看着自己面前这张大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怎么感受似乎自己没有那么喜欢他了……”
“那你照旧喜欢我吧!”
“唉,这个喜欢和那个喜欢是纷歧样的……”桃酥头疼了一会儿,然后一拍大腿:“丑媳妇始终是见公婆的,也罢,我便带你去见见他吧!”
然而,人到底是没见着,桃枝枝却见到了奏琴的魔王,见桃酥喊他魔尊,还惊讶了一下:“呀,他真的是魔王啊?!”
桃酥:“是的呀。”
桃枝枝:“魔王不都神出鬼没吗?这么容易在路上就碰见啦?”
桃酥:“可能他闲得吧。”
“铮”的一声,魔王弹错了一个音。
桃枝枝:“可他为什么要在路上奏琴啊?”
桃酥:“为了显得有文化吧。”
桃枝枝:“那也不应在路上弹啊,多影响人过路啊。”
桃酥:“你说得有原理。”
“你们两个要说我坏话,”魔王终于忍不住了,掀琴而起:“也不要站在我面前说好吗?!”
两人欠美意思的齐齐退后一步,望了望天,魔王还在生气:“比起我来,你们更挡路好欠好?!”
话音刚落,四周场景一瞬间掠过,两人便已身在竹海了。
这两人自然是魔王和桃枝枝。
没见到桃酥,桃枝枝正要发问,魔王随口骗道:“她肚子饿了,找吃的去了。”
“哦。”
见桃枝枝很轻易就相信了,魔王另有点惊奇,桃枝枝见了,解释道:“她不是不想来,只不外她一旦饿了没吃饱,就很想咬工具。”
“……”魔王很想说,其实她倒是想一起来,只不外他没带上她。
幸亏也没人纠结这些,桃枝枝随着魔王坐下,摸了摸放在一边那方琴,突然恰似想起来什么,一把抓过魔王的手掌,翻了翻:“听说魔域之主是六指琴魔,你怎么只有五指?!”
“……你少看些话本吧。”
桃枝枝走到琴边,一阵乱拨:“听说你的琴音能在无形中杀人,是这样吗?”
然后即是“铮铮铮”一阵乱响,声音难听逆耳得不行,魔王正要喝止,听得古琴无力的发出了一声“铮”——琴弦断了。
“……”桃枝枝这才讪讪的收回手,转移话题道:“你在人间的名声可不大好。”
“哦?”魔王也不拆穿她,反而颇有兴致的问道:“都说我什么了?”
“说你坏事做尽,杀人如麻,丧心病狂,撕心裂肺……”
“等等,”魔王听到都“撕心裂肺”了,估摸着下一句就该是“惨绝人寰”了,连忙打断道:“我到底都做什么了?”
桃枝枝:“听说有十起灭门惨案都是你做的!”
魔王:“怎么可能,那不是人间的魔教做的吗?魔教和魔域是两码事好吧?!”
桃枝枝:“人界那个德高望重的苦禅大师不是圆寂了嘛,听说他留下了一颗舍利子,是你拿的吗?”
魔王:“我拿那个做什么,不外其时我在场,就好奇看了一眼而已。”
桃枝枝:“那说你蛊惑战将坑杀十万战俘的事呢?”
魔王:“我那是蛊惑?!我明明是劝他不要虐杀!”
“……”桃枝枝连问了好几件大事,未曾想对方一件都不愿认,难免有点泄气:“什么嘛,你这一点也不‘魔王’!”
“欠美意思,倒让你失望了。”
桃枝枝自我慰藉道:“但我听说你很努力,经常昼夜不歇的研究琴谱,这总是真的了吧!”
“哦?这倒是真的,我得了几页上古琴谱,却是残本,想把它补得完整,想得睡着了也照旧没能完成。”
桃枝枝瞪大了眼睛:“睡、睡着了?世人说你九天九夜不眠不休不饮不食的钻研琴谱,可事实上你是睡着了?!”
魔王:“……虽然,可能用脑太过,许是昏厥了也未可知,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哪?”
桃枝枝:“……”
魔王:“我这么可怜,小桃枝,便来做我的琴吧。”
“哇,你果真是大魔王!”桃枝枝吓得转身就跑,魔王动也未动,伸出两根手指勾了勾,就将人抓了回来:“什么大魔王大魔王的,真没礼貌!”
“那你叫什么名字?”
未曾想第一次认真说着名字,竟是对她,魔王看了看桃枝枝天真的脸,笑道:“吾名琴难。”
不意桃枝枝听了却皱起了眉头:“你这名字听起来挺让人为难的。”
“我简直很为难啊,奏琴难,寻一把好琴更难,不如……”
还未说完,便被桃枝枝截道:“不要!”
琴难一笑置之,却听桃枝枝不依不饶道:“就算那些事情都不是你做的,你也是个坏蛋!”
“为何?”
“哈?你这么快便忘了之前在路上还被我碰到你迫良为娼的事了吗?!”桃枝枝说完,啐了一口:“呸,渣男!”
“……”琴难缄默沉静了一下,然后望了望天:“从适才起我就一直想说你的用词……你们天界如今做神仙的门槛都这么低了吗?!”
桃枝枝惊怒交加:“你怎么能平白无故的侮辱百仙院的院首故渊上神?!”
“不不不,”琴难摇了摇头,老实的看着对方的眼睛:“我侮辱的是你!”
“……哦。”
“说到此事,其实更能帮到那个小妖的是你啊。”琴难见桃枝枝果真露出疑惑的心情,瞥了一眼左前方,然后懒懒道:“究竟,你是司命星君新收的爱徒嘛。”
“砰”的一声,有器物碎地的声音。
桃枝枝转头向声源地看去,却只见一片湖蓝色的衣角,像一只受伤跌落的蝴蝶,擦着地上的小草低低飞过。
“谁啊?”
“他啊,”琴难的声音里带着三分玩味:“他就是九天第一堕仙——洛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