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霄已经许多年没有踏足过昆仑虚了。
一眼望已往,第一神山照旧第一神山,山间仙气蓬勃,不死树翠绿生辉,凤凰和鸾鸟时不时飞过,或往琅玕树上食那美玉,或往碧瑶树上攀那藤蔓,俨然一副天外桃源,仙中净土的模样。
还没走进去,就一阵一阵的花香果香袭来,生怕旁人不知道这里将有宴会一般。
步霄冷嗤一声,也不知这西王母哪根筋差池头,原来过寿从不叫他,这一次竟遣人过府给他送帖子,谁曾想他恰好不在,对方却不作罢,竟又说动故渊上神巴巴的追来凡间,彼时他正在搪塞一条小蛇,等他将蛇揍趴下,故渊上神才慢悠悠的冒充路过似的走过来:“我说你张口缄口什么小蛇小蛇的叫,人家好歹也有一点螣蛇的血脉在,你将它命拿走就算了,尊严照旧还给人家的好吧。”
“血脉如此稀薄也敢作怪,学着它那老祖宗吸食凡人惊恐之气增长修为,长此以往,终生祸乱。”
那“螣蛇”气若游丝,命悬一线,听到这里,竟凝了全身力气,想努力挥舞它那被折断了的双翼体现抗议:“大神们,我没有害人,我作乱只是吓唬他们,把他们的惊恐都吸走不也当还他们一片清净了吗?”
步霄面无心情,抬手就是一巴掌:“按你的意思,我该去天帝那里给你要一个解忧神兽的名号当当?!”
“螣蛇”被这一巴掌扇得马上要晕死已往,听却头顶上冷冷传来一声:“我话还没说完,你敢晕已往我就让你再也醒不外来。”
“螣蛇”一激灵,双目竟流下泪来。
故渊上神似也看不外去,劝道:“你好好的,杀它就是了嘛,干什么这么折腾?”
“螣蛇”一听,泪流得更凶了。
步霄看了更嫌弃,厉声厉气的说道:“既然故渊上神替你求情,便留你一命。”
故渊上神听了这话傻了,心想,咦,我刚刚那话是这个意思?!
“不外你且听好了,你这一身邪功我已给你废了,日后不许再作恶,需通过正途走修行之道,修个……嗯,左右你们蛇类都想化龙,那便修成应龙吧,不修乐成上至九天下至黄泉我都要把你找出来打死!”
“……”“螣蛇”听罢两眼一闭,泪还未干,已然不管掉臂的昏死已往。
“……”故渊上神看着这小山一样体无完肤惨不忍睹的“螣蛇”,忍了忍,没忍住:“你知道螣蛇和应龙是两个差异的物种吗?”
“什么?”步霄很惊奇,将那“螣蛇”变得同凡间小蛇一般巨细,驭术将之随手往林间一丢,一边掐了法诀准备闪人一边随口回道:“小蛇修龙很难吗?”
“……”故渊上神很想说蛇修千年成螣,螣过天劫成神龙,按属性来说,螣蛇属水,应龙属火,只有一点稀薄“螣蛇”血脉的后蛇,怎么也该成不了应龙吧,更况且它们祖上原来就是同级神物……
看着步霄一副理所虽然的心情,故渊上神觉得该是怎么都说不通了,下意识的从怀里拿了个什么工具开始扇,扇着扇着发现这正是西王母的帖子,遂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忙把步霄掐诀的手拦下。
那边厢步霄以为故渊上神还在为此事拦他,遂道:“瞧那小蛇也有翅膀,与应龙原形相似,修起来应当容易一些,你也是闲来无事了,竟要为它烦扰。”
“……”故渊上神在心中默默为“螣蛇”悲悼了几息,便将帖子递了已往:“什么小蛇小蛇的,莫不是在你看来,这世间竟无庞然大物?不说它了,你且看看这个。”
故渊上神正要开口说正题,步霄却一边翻看帖子一边接过话头:“庞然大物自然是有的。我前段时间遇到过一条大蛇,恰好那时得了一把闪光锤,便扔已往瞧瞧威力,谁曾想竟将它一口利齿砸碎了!巧的是,从它口里还飞出了一只鸟儿。那锤真不错,光线快遇上雷神的雷电了,他日予你瞧瞧。”
故渊上神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纸扇,正在扇,听到大蛇已经在同情不知是哪条历劫归来好不容易化成的龙,是何等倒霉撞上了这煞神,突然听到救鸟这句,将扇击合在掌中,心中了然:“原来如此,想来正是此举了,也亏你还记得,实则,那鸟儿不是旁人,正是西王母随侍身旁的青鸟之一,名唤棠西。”
“哦,不认识。”步霄很快看完帖子,丢了回去:“不去。”
谁不知道西王母历来看不上一身戾气的他,不巧的是,他也看不上这女仙之首,两不往来,相互清净。这九天之上,生而为仙的仙少,生而为神的神就更少了,他区区战神,不才正是其中一位,用不着买谁的面子。
故渊上神接住了帖子,早知道他这反映,一边替那痴心错付的青鸟惋惜一边不紧不慢的跟在了步霄身后。
步霄走了几步,回过身去看着不愿离去的挚友:“又来这一招,敢换新鲜的吗?”
“不敢。”故渊上神恬不知耻的露了一个笑:“新鲜的怕不灵。”
步霄冷哼一声,不发一言,故意慢腾腾的向前走去,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不久,荒山野岭的前面竟有一棵桃树。
人间恰好阳春三月,桃花始开,带着一份懵懂,一份新鲜,和它特有的一份娇艳,就这样徐徐绽放在了来者的眼。
“把你法力收着点,扰了花时,花神不找你麻烦才怪。”
步霄刚收拾了“螣蛇”,一时忘了这茬,这时收起,眼前那一枝桃花已然开到极致了。
“你这些年越发不像样了,西王母的人你也敢去招惹。”
两人相交久了,相互什么德性都清楚,故渊上神见步霄不说破,便也未解释,看着他一直盯着那桃花看,惊奇道:“我竟不知道你喜爱桃花?!”,言罢正欲伸手去摸一摸,被步霄一巴掌拍下,随后还被瞪了一眼,像是在指责他:可远观不行亵玩。
“你若真的喜欢,听说青丘的狐狸养了一大片桃林,你不若去看看?或者咱们一起去,你去看花我去看狐狸,顺便尝一尝他们的桃花酿……”故渊上神脑海里马上泛起了一片桃林,一双素手,一碗醇酒,被自己说得正心驰神往,却听到冷冷两字——“不去”,犹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虽已习惯了对方总是这样攻击人的热情,却仍忍不住的摇了摇头:“你这人,认真毫无情趣……咳,我到底是怎么跟你成了朋友。”
“朋友?”步霄回过头来瞟了故渊上神一眼,不用多说,故渊上神已经知道对方指责的是什么,他假咳一声,道:“我确是早来了,但你堂堂战神,我怎能脱手挡你威风,更况且你教训一条区区小蛇我都要相帮,岂不是瞧不起你?!”
故渊上神已然忘了之前为“小蛇”正名的自己,心里想着,我精心收拾了半天是去赴会的,虽然不能动手了,那“小蛇”本就一身污浊之气,还被打得那么难看,沾染半分就欠好了,是以自然要站得远远的。
若那“螣蛇”知晓这位上神的所思所想,不知另有没有勇气活下去。
“你说得有理,上神混名在外,反观我呢,爹不疼娘不爱,宫里一顺溜都是男仙,便连院里的树,我都从未见它开过花……于此道上,我确帮不上上神,上神照旧另托人情吧。”
“……别啊,此事你不帮我,便没人帮得上忙了!”故渊上神一边讨饶,一边却忍不住腹议,谁不知道这自古战神即是天生地养,哪来的爹娘……连舐犊之情都不许有,遑论其他……
却到底没有反驳,见对方绝不动容,便打开折扇,独独露了一双妩媚的眼抛已往,叹道:“不帮便不帮吧,想来这即是物极必反了,多情上神与无情战神,天造地设的一对,即是那月下仙人也牵不出这么巧妙的姻缘来,我今后再不厮闹,便巴巴伴着你可好?”
“……”步霄平素不爱多话,也就遇到了这个唯一的朋友才展露性情,多说两句,但经常是说不外他的,是以说到最后都只有一句:“你再恶心我,我就要动手了。”
故渊上神往往见好就收,听了这话便收起折扇和眼里的色泽,掐了掐时辰,便道:“走吧,再晚点赶不上了。”
“你这次究竟看上谁了?”
“还能有谁,西王母身边的小青鸟呗,不外你放心,不是倾心你的那一只。”
“哪只?什么鸟?好吃吗?”
“……”
两人说话间,步霄捏了个清风诀,将一身灰尘吹散,正计划两袖清风的翻上云头,却被故渊上神一巴掌把法诀拍散了,于是不耐问道:“又怎么了?”
“怎么了?西王母寿诞,你两手空空不说,衣服也不换,一个清风诀就计划这么去了?”
“我去不就是给她最好的寿礼?”
“……”
看着故渊上神年纪轻轻的脸上将要露出一副老父亲教育儿子的神态,步霄念动法诀换了身衣服,一个转身将刚刚开放的桃枝折了下来:“行了,寿礼有了,再罗里吧嗦的我就不去了。”
不等对方答话,步霄坚决掐了个诀,两人瞬息便来到了昆仑山下。
这边厢多情上神还在叹息:“刚适才战了螣蛇子孙,你法力是用不完吗?明明驾个云已往就行了,干什么要用神行术?”
那边厢无情战神一句话就终结了话题:“跟你空话半天,我耐心用尽了。”
“……”知情知趣的故渊上神终是没有再回话了。
一阵酒香伴着清风送来,令人神清气爽又带了点甘甜后味儿,是瑶池仙酿没错了。
步霄的急躁去了几分,再看着手上娇艳欲滴的桃枝,心情难免好了起来,想这宴会,不也全然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