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佑一行人在途不止一日。这一天终于来到了谷西州的西海岸。
谷西州在天下十州之中不算大也不算小,比不上青州那般地灵人杰,也不如冰雪州那样地大无边,但是南北仍有一万八千里,工具更有三万六千里,大巨细小的修行门派上百,世俗王国过千,凡人数量更在万万之数以上。
谷西州的西海岸格外富贵,有许多乡村,村民以鱼获以及开采灵矿为生。虽然,这些灵矿不属于凡人所有,而是十余个修行门派的工业。
看着往来如云的凡人在尚未完全升起的向阳下忙碌,叶玲珑心有感伤。“凡人可真辛苦。”
莫月一向缄默沉静寡言,却突然回道:“地上的蝼蚁岂不更辛苦?”
“蝼蚁和人怎么能比?”
莫月看了一眼叶玲珑。“凡人又如何跟我们相比?”
叶玲珑明白莫月的意思,凡人不会觉得蚂蚁辛苦,修行者也不必替凡人费心。
但是叶玲珑的心头却始终无法清楚地切割自己和凡人。归根到底,我们真地差异吗?
“发什么呆?前面有个荒岛,距离海岸不到五十里。咱们去那里歇个脚,然后径直去无定岛。
“是,师叔祖。”叶玲珑一路御剑而来,略感疲惫,但不愿拉众人的后腿,所以咬牙坚持。
一行人冲上高空,罡风迎面而来,叶玲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任佑递过来一只手,牵着她,让叶玲珑顿感温暖。
师叔祖说过,那些大修行者若是御剑或者御光,都不会在这层云海之内,而是在更高的星空之中。也难怪普通修行者寻常基础遇不上那些大人物。
云海中的罡风已经如此厉害,更高处的凶光更不知是何光景,叶玲珑一时间又心生憧憬起来。一旦抬头望天,天之众多净涤人心,刚刚萦绕自己的关于凡人的纠结瞬间没了踪影。
五十里云路不外盏茶的功夫就飞完了。
任佑照顾叶玲珑,让陶箫以剑气破开海岛上空的云雾,这才带着众人盘旋下降。
海岛湿滑,一行人停在了海岛最高处的一块谯石之上。瞩目看时,海岛上有许多奇怪的野兽,犹如蜥蜴,却五颜六色,腮边更有薄翼,随着野兽的呼吸不停上下飘舞。
“这是些什么工具?”洪桐觉得好奇。“我可从没见过这玩意儿。”
“水爬龙而已,师兄何须大惊小怪?”
“水爬龙?颜色怎么如此鲜艳?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内丹?”
“这都是些没有灵智的畜生,这里又距离凡人世界这么近,哪来的内丹?”龙上人苦笑道,心说二师兄最近是真的穷了。
任佑却被提了个醒,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这些工具不简朴,咱们别节外生枝,走吧。”
龙上人心头暗笑:果真是没见识的,居然觉得水爬龙不简朴。若不是仗着法宝傍身,你何德何能敢当我龙上人的师叔,又怎敢接掌五观门?
龙上人有自己的盘算,所以才肯委身对任佑虚与委蛇,现在也不反驳,只在心里讥笑一番,随着任佑一声令下,他便御剑而起。
就在一行人离开此岛后的瞬间,一个海浪扑来,海滩上的怪物马上少了一半,一只巨大的黑影在水面之下游荡,然后仰头望天,似乎在惋惜自己来晚了一步。
飞到一半的时候,叶玲珑法力不济,剑光开始摇晃,任佑不得不扶住她,并提醒叶玲珑取出那枚远古始巨鸟的内丹含在口中,一面御剑一面恢复真元。
放眼望去,茫茫巨浪,基础无处落脚,叶玲珑只能咬牙坚持。
正在这时,身后几道遁光咆哮而至。
“飞得这么慢,还不快让开?”
“这是哪个门派的,真没眼力界儿!快滚开!”
“原来是几个散修,难怪不懂规则!”
说话间,剑光从几人身旁冲了已往,带来狂风,十分粗鲁。
“简直岂有此理!这天这么大,哪里不能飞?为什么非要从咱们身边已往?”叶玲珑觉得恼火至极。“而且说话这么没有礼貌。”
“看样子,他们也是去无定岛的。”龙上人摇摇头。“算了,人家有门有派,行事难免张狂些,咱们……咱们就忍了吧。”
龙上人这话阴阳怪气的,惹得叶玲珑越发不兴奋。“我们同样有门有派,而且师叔祖还在这里,凭什么咱们就得忍?”
洪桐故意放软了声调,冒充好言相劝道:“师侄女,咱们和别人的情况可差异。五观门究竟不是从前了……说句欠好听的,就算是从前,咱们也不敢惹这些人啊。你出门少,不认得什么同道,刚刚已往那几个可都是五行乾坤门的门生。”
五行乾坤,名头倒是不小。
“那又怎样?师叔祖谁也不怕……”
洪桐和龙上人不敢劈面顶嘴,但相互对视一眼,忍住了笑意。
“师侄,另有师叔,你们有所不知。这五行乾坤门是金丹宗直系中的直系,是谷西州最强的门派,就算是当年咱们的源头心意宗还在时,也得让他们三分呢。”龙上人一板一眼地解释,以为任佑真地不知道五行乾坤门的底细似的。
“这个五行乾坤门我倒是听过。”任佑仔细回忆,企图想起一两个自己熟悉的人物,却是不能。
这话在龙上人看来,却是任佑无知的体现。但龙上人能忍,他心里暗忖:而已,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等去完风魔城回来,弄清楚你的底细再说。
因那一群修行者早已经追风逐电而去,任佑也没功夫继续纠缠,慰藉了叶玲珑两句,拉扯着她继续赶路。
叶玲珑含着内丹,凭据任佑教授的法子拼命挤压内丹,法力徐徐恢复。
这一趟一共飞了整整一天,这才在日落前看到了无定岛。
叶玲珑忍不住惊呼一声。“我的天,这岛好大!”
无定岛不仅大,而且气象万千。远远看去,岛上的三座大山,相偎而立,犹如竖起的三指。中间的大山最高,鼎接霄汉,山顶烟雾缭绕。
三座山下围绕着数百座巨大的宫殿,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小楼轩榭坐落有致,雄奇与俊秀并存,仙氤与烟火共一色。
“岂止是大,这无定岛易守难攻,就算来一百个大修行者也未必攻得进去呢!”龙上人的话意味着他不是第一次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