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凉,我是男子汉,绝不行看师父受苦。
犽犽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惆怅,自从他来到雪峰,能够见到阿雾姐姐的时机越来越少,如今她要嫁人,那更得避嫌。
他陷在自己的心事里,过很久才听到洛雪衣的传唤:“犽犽,去送一送掌门。”
“……是。”他快走几步跟了上去,但究竟小孩子家,脸上失落的心情是掩盖不住的。
“这孩子,一心黏着阿雾。”洛雪衣摇了摇头。她手下众徒大多为异类,比起人,妖的执念往往越发深重,他们的一心一意,即是真得一心一意,很难更改。不外洛雪衣没再点破,“我予你半天假,去找阿雾玩吧。”
犽犽的眼睛立刻灼烁起来:“谢谢师父!”
……
因此等到令宵去找阿雾的时候,她正和犽犽一起雕萝卜章,这女人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玩心很重,剑摆在一边,预计也没练多久。
这样的她,真得谙熟了男女之情么?
令宵手上也拿着自己的小木剑,他今天还特地穿得单薄,瑟瑟地走在尚寒的过堂风里。
“师父。”他站门外,看着里面其乐融融,眼里有暗芒,“我回来了。”
他前几日一直在医所,而阿雾也说得很明白,她不作他师父了。
所以他现在的举动,叫做死缠烂打。
阿雾很明显地露出一点为难之色:“卫女人没向你转达我的话么?”
“转达了。”那孩子低下头,出奇的执拗,“可我不愿意。”
阿雾照旧不愿意惹上他,遂叹了一口气:“行吧。”
顿了顿,又道:“我能教你的不多,许多工具你只怕得自己去悟。这样吧,你可以时常去藏书阁转一转,多看些心法什么的,添不添本事在其次,心总之要在正道上。”
令宵听她最后一句话,眼眸微眯。
“门生谨记。”
……
离仙剑大会还剩三天,各门各派已经抵达了青崖山。
青崖宗是近些年来才冒头的新秀,而这届人数似乎格外多。阿雾那小院子,拢共四个房间,还辟了其中一个给令宵。可这特殊情况,令宵的屋子被用于安置灵山派掌门的小女儿,他只能抱着枕头,拾掇几件衣物,立在阿雾门口,一副很是犹豫的样子。
阿雾知道他在外头,不知为何,自那之后这孩子一直小心翼翼的,像是被她的那次“抛弃”给搞怕了,什么都不敢说,什么也不敢提。
她无奈地放下手里的剑谱,喊了一声:“你进来吧,在我房里迁就一晚。”
她心里其实对他没什么怀疑了,究竟已往了这么久,青崖山还宁静得很,连空气都十分洁净。
那孩子推开门,可怜巴巴地对她望一眼:“叨扰师父了,还请借一卷铺盖,我在地板上睡。”
奈何他身子骨十分单薄,来这一月余,似乎还窜了点个子,于是显得越发瘦弱。
阿雾轻咳一声:“你睡床榻,我睡地板。”她可不能和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万一他又病了,到卫迢迢那里,到时候阿雾即是又要接受一番灵魂质问,恰似她刻意虐待卫令宵似的。
他未置可否,自己去到衣柜那里,吃力地拿出一卷薄被,铺在地上。
“地上凉,我是男子汉,绝不行看师父受苦。”
小令宵生得悦目,那面容雪白,五官清隽,说这话时还朝着阿雾微微笑着,看得阿雾不禁心脏紧缩。
他实在太可爱太懂事了,小小年纪就明白体恤女孩子。阿雾忍不住快要责备起之前的自己,这样心思澄净的孩子,她是怎么下得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