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夜月千里,天地无私玉万家。
这场雪下得好大,把这北国的小县城雕饰成了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树枝上、电线上、房顶上、胡同里、大街上……,随处都是银白色的一片。我背着书包,在微亮的晨曦中,走到满是积雪的路上,一呼一吸之间,白色的哈气像烟一样从鼻子和嘴巴里冒出来。真冷!我不禁打了个冷战。这条路已经充满了自行车辙和脚印,远远看去,似乎是不谙世事的孩子用水笔在白纸上歪歪斜斜的涂鸦。我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学校的偏向走去,心里还不停追念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幕幕情景。不知道她的脚好点儿了吗?
“蛇精!”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等我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后衣领不知道被谁揪住了,然后一大团酷寒的工具突然从后脖颈滑进我的后背。砭骨的寒意一下子攫取了我,整小我私家似乎突然掉进冰窟窿里似的。我打着冷颤,急遽挣脱了揪住后衣领的手,撑开后背上的衣服,想把那个有些融化的雪团子拼命抖出来。哪知道又有一个大雪球“啪”地一下在我头上炸开,弄得我满头满脸都是雪粉。
“哈哈哈!”自得而放肆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来。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雪粉,看清了是班长石猴儿和他的追随朱胖子。
“有病吧?滚!”我气得满身发抖,狠狠瞪着他们。
“蛇不是蛰伏了吗?他咋还爬出来?”石猴儿故意问朱胖子。
“他是蛇精!蛇精不蛰伏,出来咬人啦!”
“哈哈哈……打他!打他!”
一个个雪球扔到我的头上、身上,我想还击,但是却没有还手之力,全身上下沾满了雪粉。
“妈的!”我被逼急了,扔下书包,疯了一样嚎叫着向他们冲了已往。
“蛇精要咬人啦,快跑!”石猴儿和朱胖子嘻嘻哈哈地往学校偏向跑了。可以想见,进了一中那绿色的大铁门,他们又会酿成张大人眼里灵巧听话、谨言慎行、尊师重教、团结友爱的优秀学生,资助张大人维持良好的秩序,以身作则领导同学们遵守校规、班规,当好张大人的线人和左膀右臂。对于我这样不听话而且竟敢冒犯张大人的后进生,他们虽然有责任也有义务给予热心的“资助教育”。
那时候的循化一中,班干部可是相当神气的,因为他们手里掌握着许多几何权力。你自习课要上茅厕,得劳烦他们去向教务处通报,你发着高烧想不出操,得求他们向政教处请示……。要是你最近冒犯过他们,你的日子就欠好过喽,要么忍着内急硬撑一节自习课,要么天旋地转地在寒风中锻炼身体,诸如此类,直到你服为止。另外,你的一举一动都休想逃过班干部的火眼金睛,如果你有违纪的苗头和动向,班干部会立即向张大人汇报,随后你将会被手段高明的张大人收拾的服帖服帖。
作为张大人的得力干将,班干部虽然会获得一些令人羡慕的特权——好比,他们的校服号码是在政教处、教务处备过案的,如果被人密告违纪,他们可以去解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可是免死金牌一样的存在,另外,他们可以在自习课上随意走动,取代班主任训话……。
当一名庆幸高尚的班干部是何等令人憧憬啊!但不是每小我私家都能当的。首先,你得有个显赫的家世,有了家世,哪怕你道德松弛,人所共厌,也不碍事,好比曹二狗,他就是我们班位高权重的“生活委员”,没想到吧?其次,如果你家世一般,那你就要越发努力和能干,得学会趋炎附势、媚上欺下,唯张大人马首是瞻,哪怕昧着良心也要按他的旨意办,把全班同学整治成一群“顺民”,如果你还能帮着出谋划策,那就更妙了!好比班长石猴儿。再次,如果你家世和能力都一般,那就至少要有当班干部的强烈愿望,听话,说话服务规则稳重,能把张大人的旨意贯彻到位,最好能有一技之长,好比学习委员刘文生,体育委员杜建刚。如果以上条件你都不具备,恭喜你——你只能做一个“顺民”了。
因此,一中里职位最低的学生群体,也分出了三六九等。第一等就是庆幸高尚的班干部,第二等是接近权力中心的各科目课代表,第三等是班干部的追随儿,第四等是老实巴交的“顺民”,第五等——是那些经常得白条给班级抹黑、妙想天开惹人讥笑、胆敢挑战张大人和班干部权威的落后分子——毫无疑问,我和川子幸运地跻身其中。不知道为什么,对高中生活曾经满怀美好憧憬的我,居然成了高二(4)班典型的屡教不改、不思进取、恬不知耻的害群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