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激动地怦怦乱跳,人说怦然心动的感受是小鹿乱撞,我却觉得里面有一千只麋鹿在撞我的胸膛。我急遽回过头去,小敏左脚轻轻地撑着地面,右脚轻巧而优雅地搭在脚踏板上,白色洁净的运动鞋,浅蓝色的运动裤,露出一点点脚踝。她穿着一件洁净而合身的白色T恤,双手轻轻扶在车把上,显得轻盈又美丽。小敏清澈的眼睛冲我淘气地眨了眨,娇柔的嘴唇向上弯成一个悦目的弧线。
“没……没啥。”我一下子变得不太会说话了。
“小米儿!”李慧芬冲已往,亲热地挽着小敏的胳膊。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为什么都喜欢相互拉手挽胳膊,像一对刚腻在一块儿的小情侣似的。
“张东山说要去河北庄,忒远了!要骑一个多钟头自行车儿呢!我可不想去,要不咱们别去了吧,上我家看电视去。”李慧芬摇着小敏的胳膊撒娇。
我吓得脸色煞白,生怕小敏允许她,眼也不敢眨地盯着小敏。
“去吧去吧,咱慢点儿骑。听说那边儿特别好玩儿。”小敏慰藉着李慧芬。
好说歹说,小敏总算说服了她,我们骑上车出发了。天蓝得似乎清澈见底,但你永远也不知道天的底到底在哪里,有些什么工具,那里包罗着无限的可能性。天上的云彩很少,像七仙女编织云锦时剩下的几片丝帛。门路旁两排高峻的杨树在眼前快速掠过,我们越过沙河桥、火车道、黎河桥……不远处的青山葱茏翠绿,险些看得清上面的每一棵树木。
我的心情开朗极了,轻轻哼起了一首在音像店经常听到的歌:
一路上有你,
苦一点也愿意,
就算是为了疏散与我相遇。
一路上有你,
痛一点也愿意,
就算这辈子注定要和你疏散……
夏天的风带着冰淇淋的味道,在我耳边一阵阵掠过,柏油路像一匹长得没有尽头的藏青色缎子,一直向前延伸开去。我正慢悠悠地蹬着自行车,突然一阵“铃铃铃”的声音响了起来,小敏骑着她那辆调养得很好的“凤凰”牌自行车在旁边一闪而过,留给我一个苗条而美丽的白色背影。
我的破自行车基本上是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可是大老爷们儿怎么能像清晨5点钟的马路一样让别人想过就过?于是我俯下身,用力蹬着脚踏板,把它们踩得像风火轮一样飞快,在一片听起来快要散架的“叮当”声中凌驾了小敏。我回过头,冲她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儿。小敏却不甘示弱,顾不上保持优雅的姿态,也俯下身,像男孩儿一样把屁股从座位上抬起来,险些把链条踩得要冒出火星,一下子又凌驾了我。
我正想再加速,后面突然传来李慧芬的叫喊声:
“哎——,你们俩等等我啊!”
我和小敏只好停下,等着李慧芬慢慢追上来。
“我赢啦!”小敏冲我淘气地眨眨眼。
“好男不跟女斗!”
“切~~,输了还不认,寒碜不寒碜?你是这个!”小敏冲我伸出了小拇指。
我刚想反驳,李慧芬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你们俩干啥呢?骑这么快!我骑不动了。”
“休息会儿,喝点儿水吧。”小敏从前车筐里拿出了一个可爱的杯子,上面似乎是美少女战士的图案——我对动画片不是很在行。
小敏旋开可以当小杯子的杯盖,倒了一杯盖水,然后把杯子递给李慧芬,李慧芬不客气地把水“咕嘟咕嘟”喝了一泰半。
“你也喝。”小敏把盖子递给我。
“不用不用!我不渴。”我连连摆手。
“哎呀,喝吧!你脑袋上都冒蒸汽啦!”小敏把盖子塞到我手里。我这人虽然瘦,但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容易出汗,尤其是夏天。
我只好拿着盖子举到嘴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是小敏的味道。我不敢用嘴巴直接喝,拼命仰起头张大嘴,把盖子举起来,离开嘴巴约摸一寸远的距离,然后把水倒下来。盖子里的水像小瀑布一样倾泻到我嘴里,另有几滴洒落在我的下巴上,顺着脖子往下流。我急遽用手把脖子擦干,然后把盖子还给小敏。
看我喝得这么狼狈,李慧芬一脸嫌弃,那心情似乎快要吐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矫情啊?盖儿上有毒?”小敏接过盖子,笑得喘不外气来。小敏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光,然后我们继续骑车上路。
到了河北庄,已经是九点半光景了。远远地看见川子坐在一辆自行车后座上,两手插着裤兜,无聊地打着哈欠。
川子也看见了我们,我感受他明显楞了一下,然后热情地朝我们挥手。
“山子,这儿呢!”
“哎!”我也激动地冲他挥着手。
我们骑到他跟前停住。川子先跟小敏和李慧芬打了招呼,然后走过来故意撞了我一下,悄悄地说: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本事这么大!”
“滚!”我打了他一拳。
“哎,列位哥们儿姐们儿,咱们等会儿爬王鹫山去吧,离这儿不远,上边儿特悦目,另有古长城呢!”川子指着不远处的那座山发出了倡议。
出乎意料地,李慧芬这次倒是没阻挡,或许她也想看看古长城吧。我们三个在川子的领导下,往那座山的偏向骑已往。山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显得越发苍翠欲滴,隐隐约约见到长长的城墙在山顶蜿蜒起伏,一座座方形的狼烟台将一段段城墙连成一体,似乎一条不见首尾的苍龙伏在山脊上。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万道金光直射,大地热气蒸腾,气温一下子到了三十七八度。我和川子早就满头是汗,两个女生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小敏的脸上泛出了康健的淡红色,身上的香味比平常浓了些。这就是“人面桃花”了吧?我有些心猿意马。
天气太热了,我们把自行车往山脚下一扔,一头钻进王鹫山,沿着窄窄的山路拾级而上。路边茂密的树木把阳光遮了个严严实实,山路阴凉而幽静,除了我们四个之外,没有其他人在路上行走。夏日本应该炽热的风,也被过滤掉了火气,像是用昆仑山顶上的积雪冰镇过似的,吹在身上说不出的凉爽舒适,适才的汗一下子消失无踪了。
一眼望去,山上尽是些松树、柏树和栎树,密密匝匝地挨挤着向上生长,随处充满了无拘无束而充满生机的绿色。林间四处长满野草,阳光透过茂盛枝叶间的空隙洒了几点下来,几株不知名的淡红色野花在光影下辉煌光耀地盛开着,在风中顾盼踟蹰。我们一路向上走,不时传来“吱呀吱呀”的蝉鸣和“唧唧啾啾”的鸟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