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拿了些放花生米的小碟子,每个小碟子放了两小块焖肉,又每桌上了一壶暖茶,一碗蛋羹,一碟油酥糕点,那细腻如白玉的小碟子被众星拱月地摆放在最中间,量最少但最显眼。
色泽红润,酱香四溢的汤汁裹在小巧玲珑的肉上,红扑扑,一口咬下,味醇汁浓,颤巍巍的肉酥而不烂,肉质滑嫩,入口即化,最叫人拍案称绝的是那笋片,吸收了鸡肉的浓香,酱汁的浓郁,火腿的咸香,自己又自带着新鲜春笋的清甜,认真是“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这些客人食髓知味,将那剩下的浓稠汤汁也一并倒入蛋羹,就着一同吃起来,时不时停下来端起一旁的暖茶呷一口,茶香划过口腔,烫入心间,带来一阵颤栗,各人均是满足地喟叹。
有人讶异作声,显然是认出林江江来,“这不是那个做酒酿圆子的小娘子么!原来不只是点心,厨艺也是凡人不行及啊!”说话间周边人就开始恭维起来。
林江江淡然地一一接受。
暮色渐临,已然快要到掌灯时分。
呼啦啦一阵响动,马蹄声和车轱辘的声音在有些寂静的黄昏长街上显得有些难听逆耳,一辆马车驶到客栈门前停下了。马夫掀开车帘就要把人扶下来,掌柜地忙拿出踏脚凳迎上前。
原来是玉儿的娘,只是此时的她倒是见不着当日离开山海茶室的自得劲儿了,面色有些发黄的倦容,眼睛也没什么精神气,瞧着病恹恹的,身边也没跟个丫鬟小厮。
客栈里的小二上前弯腰招呼,她只在大厅巡视了一周,看见坐在角落的林江江时,强打起精神,接着谢绝小二,“你且去忙,我今儿个是来找人的。”说罢也不理会小二,径直就往林江江的偏向急急走去,走得太急,差点儿被角落的桌椅绊倒,小幅度打了个趔趄。
她在林江江面前站好,福了个礼,“小娘子可还记得我?”
林江江直起身子,放下手中的茶盏,朝她点颔首,“夫人可是有事?”
她一听到林江江柔柔清脆的声音,说话间声音中就带了哭腔,“小娘子,你有所不知,那陈进就是一孟浪纨绔,竟是看上了我家玉儿,还前来提亲,惹得她爹勃然震怒,玉儿也不知被他喂了什么迷魂药,寻死寻活非他不嫁,老爷一气之下就将她关了禁闭。。。”
玉儿的娘越说越哽咽,林江江也不催她,安平静静地坐着听她说,只见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继续开口道,“我偷偷去瞧她,玉儿托付我来找林小娘子,说您一定会有措施的。。。”说完一脸恳切地望着林江江。
林江江默然不语,玉儿她娘也不敢多说话,只一味拿手帕擦拭眼泪,林江江听着耳边的啜泣半晌才开口道,“我有时间会去看看的。”
一句话喜得玉儿娘不知怎么办妥,“小娘子你可要劝劝我家玉儿,那陈进有什么好,虽说是新科状元,可他无权无势,在政界上能落着什么好,户部侍郎一句话就能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林江江眼底的幽光一闪而过,“哦?是吗?”
入夜,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长街上,一道身影正随着月光朝白府移动着。
白府,门前橘黄色的灯笼突然向被风吹过一样黯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原状。此时,林江江已经泛起在白玉的内室内。
她手上提着忽明忽暗的灯笼,玉儿被那灯笼的烛光晃得醒来,骇得她就地就要喊作声来,千钧一发之际,林江江实时开口,“别怕,是我。”玉儿的喊声卡在喉咙,迟疑道,“老板娘?”
林江江将灯笼放在房间正中间的桌子上,就势坐了下来,玉儿忙起身穿好衣物,坐到她身旁。
“老板娘,你这么晚来我房间干什么,吓我一跳,另有。”玉儿疑惑地顿了一下,“老板娘你是怎么进来的,门房没发现你吗?”
林江江避开话题,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早已经凉透了,林江江依旧一饮而尽。然后才徐徐道,“陈进来提亲了?”
玉儿一听这话,就把林江江为何不经过门房就进来的事忘在脑后,“原来你是娘找来的啊,陈进有什么欠好,照旧新科状元呢,我就搞不明白我爹跟我娘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老板娘,你说我该怎么办呀?”玉儿的脸都要皱到一块儿了。
林江江在昏暗的烛光下定睛看着她,徐徐开口,“玉儿,你认识户部侍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