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回风邀请杨无咎在西首凉棚下坐定,便付托门生两两对练起来。首先上场的是两名少年门生,二人拉开架势,一拳一脚过起招来。二人是同门师兄弟,所练招式相同,翻来覆去。数十招事后,矮个门生一掌拍中高个门生,高个门生退却两步,便过招结束了,同门过招,只需在招式上胜出,并不穷追猛打。二人走上前来,静待师父指点。
俞回风点颔首,说道:“不错,志坤、丁科,你们二人都有上进,看来今日练功很是勤快。只是志坤出招另有些犹豫,总是慢了一些,否则在第十招上,你就赢了,又何须再打上几十招。丁科你出招坚决,但是太急了,招式不稳。就刚刚那招高山流水,若是打准了,赢得就是你了。”
俞回风虽然武功退步,眼力仍是不错,二人颔首称是。俞回风又对杨无咎道:“杨少侠,你看如何?”
杨无咎见二人过招,招式熟悉,突然想起与兰儿在水流村小院中拆招的场景,兰儿用的即是这套掌法。此时疏散数月,往事涌上心头,一时间情难自已,当下更是知道二人相隔很近,奈何不能相见,忖量之情喷涌而出。
正自神游间,忽听俞回风相唤,方回过神来。俞回风察觉他神色有异,目光游离,也未便过问,挥退二人,另教两人过招。
杨无咎不再多想,看起武当门生过招来,发现现在过招门生均是年轻一辈,所练掌法、拳法均是入门武功,并未有高深武学。原来近年来俞回风身体欠佳,后收的门生其实是由吴、徐二位门生代为教授,俞回风有空才来指点一番。
杨无咎寓目之后,也在俞回风点评完指点两句,不外分深奥也不外分搪塞,俞回风也是连连颔首。
场中大多门生已上场比试了之后,忽见徐岱岳漫步上前,说道:“启禀师父,师弟们多数已经比完,门生代师弟们多谢师父指点。”俞回风颔首笑道:“好,你和昆衫也都辛苦了,师弟们调教得不错。”
徐岱岳躬身道:“都是师父教的好,门生哪敢居功。如今师弟们也比完了,只剩吴师兄与门生尚未过招,我们二人许久未得师父指点,趁今日师父性质尚高,我们二人也比试一番,请师父和杨少侠指点。”
俞回风闻言面色一滞,随即笑道:“也好。昆衫、岱岳,你们点到为止,断不行伤了相互。”吴昆衫也走了上前,二人躬身称是,随即离开在场中站定。
徐岱岳笑着说道:“吴师兄追随师父时间最长,武功自然深过师弟,还请师兄手下留情。”吴昆衫道:“师父说过,众师兄弟中以徐师弟悟性最高,是师父的衣钵传人,徐师弟恐怕武功早在为兄之上了。”徐岱岳笑道:“吴师兄太过谦虚了。”二人外交毕,均是如临大敌,凝神望着对方。
徐岱岳抢先一步动手,抢到吴昆衫身前,左足前跨,右足踮步,双手自胸前穿过画弧,继而攻向吴昆衫。吴昆衫见师弟一上来便用太极拳,只好同样以太极拳对招,双手反向画弧,二人拆起招来。
众门生尚未学习太极拳,只见两位师兄的手臂似乎粘在了一起,你推我挡,你进我退,且行动缓慢,越看越是疑惑。徐徐,徐岱岳双足站定,不动如山,两只手依旧左右上下画弧,吴昆衫的行动却快了起来,绕着徐岱岳身侧左右来回奔,步法也徐徐凌乱起来。
突然,徐岱岳一招转身搬拦捶,吴昆衫步法再也跟不上,一个踉跄远远跌了出去,在地下不停翻腾。
左右门生见状,急遽将其扶起,却见吴昆衫仍旧双手哆嗦,一脸颓唐。徐岱岳眼中闪过一丝自得,却上前一步,冒充体贴道:“吴师兄,你怎么样?我已经留了几分力了,没想到师兄……”吴昆衫摆摆手,语气萧索道:“不关师弟的事,是为兄武功不济,多谢师弟手下留情。”
徐岱岳嘴角一笑,抱拳说道:“如此,吴师兄,承让了。”吴昆衫目光低垂,不敢与之对视,说道:“师弟武功卓绝,我……心悦诚服。”
徐岱岳听他说完,转过身来对师父说道:“请师父点评。”俞回风神色不快,说道:“岱岳练得不错,我身体不适,先走了。”说着对杨无咎一拱手,便离开了。徐岱岳见状,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吴昆衫走上前来,躬身道:“恭送师父!”众门生躬身送出俞回风。杨无咎见此,也未便多留,回到了住处。
如此又过了几日,俞回风也称病不见,求亲之事也无下文,杨无咎心中焦急却无可奈何。
一晚,杨无咎想起蒋信之事,于是天黑之后换过一身夜行衣,趁着夜色,悄悄破窗而出。杨无咎辨明偏向,避开灯光,展开鬼步,一路来到了一处院落。杨无咎见房中灯火通明,此时恰好有一人从院中穿过,直往房中走去,于是隐在暗处,房中说话声响起。
此处正是闻青藤的住所,用过饭后,门生陈舟同赶了过来有事商讨。陈舟同垂手站在一旁,对师父说道:“师父,门生听说师父今日又去了殷师伯处,请问事情怎么样了,殷师伯可同意了门生与兰儿的亲事?”
窗外杨无咎闻言一惊,心道难怪连日来无半点消息,原来武当中另有人向兰儿求亲,心中马上着急了起来。又听闻青藤冷笑了一声,说道:“迫切火燎的就为了这事,练功也没见你这么上心过。”陈舟同赔笑道:“师父责备的是,只是事关门生终身大事,还请师父恕罪。”闻青藤笑了笑,说道:“师父这几日为了你的事,四处奔走,总算有了一点眉目。”
陈舟同大喜,急道:“殷师伯同意了?多谢师父,门生当牛做马不能报师父万一。”闻青藤道:“你急什么,只是有了眉目而已。”说着,怅然一声长叹。陈舟同行动一滞,问道:“师父,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