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鸿渐点颔首,说道:“闻师弟向来是个不甘居人下的性子,看他行事日益高调,恐怕心中早就有了计划。温师弟此来求亲,一则是因为舟同喜欢兰儿,二则也有拉拢之意。”韦氏陷入沉思,想到近些年闻青藤主持武当一派事务的行事,默默无语。
殷鸿渐继续说道:“昆衫品行规则,为人大方,但终究阅历尚浅。况且武功在同辈门生中,也不是顶尖的。”韦氏默默道:“你是说,徐岱岳。”殷鸿渐颔首道:“不错,岱岳是掌门师兄的武学传人,听说最近和昆衫也有反面。”
韦氏道:“可不是武当自创派以来,武学传人都不得担任掌门之位吗?”殷鸿渐道:“话虽如此,但也只是各人约定俗成,没有哪一代掌门亲口说过。况且,目前又有闻师弟野心勃勃。昆衫没有武学传人支持,本就势单力薄。要是岱岳再有心思……哎!”韦氏点颔首,说道:“如此看来,咱们照旧不要闯进这摊浑水才好。”
殷鸿渐喟然长叹,说道:“我受武当大恩,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武当乱下去,步前人后尘。”韦氏想到上代掌门之争,打了一个冷战,急道:“你也知道上一代掌门之争如何惨烈,你要引以为戒,事不关己,无需介入。咱们要为兰儿着想啊!”说道后面,韦氏露出恳求之色。
原来如今武当掌门俞回风即是在上一代掌门之争中的胜出者,其中牵连数十位门中门生自相残杀,家破人亡。俞回风侥幸胜出,也身受重伤,更是因为这旧伤,到如今苟延残喘,恐怕不久于人世。
殷鸿渐站起身来,眺望远方青山叠翠,说道:“所以我问问你兰儿自己想法怎么样,如果她也心系舟同,我们恐怕不得不介入进来了。”韦氏道:“我问过兰儿了,兰儿对舟同怕是一点心思也没有。”殷鸿渐点颔首,沉吟道:“那我便替她辞了这门亲,只怕,到时闻师弟会意生疑窦。”韦氏道:“管他哪般心思,我们问心无愧。”殷鸿渐摇摇头,仍有愁色。
韦氏突然又道:“是了,咱们兰儿似乎已是心有所属,问她不说,你可知道是谁?”殷鸿渐心中一凛,突然想到当日在莲台峰上,女儿挺身抱住杨无咎,目光殷切,含情脉脉,喃喃道:“莫非是他?”韦氏疑道:“你知道?是谁的徒弟?”
殷鸿渐道:“都不是!你还记得兰儿失踪月余,昆衫他们说是被谁带走的?”韦氏沉吟道:“昆衫说是幽冥教教主挺身护住兰儿,最后又把兰儿带走,下落不明。啊!难道是……”
殷鸿渐道:“不错,当日我在莲台峰上与杨教主过招,杨教主突然倒地,兰儿掉臂一切地跑来,抱住此人。”韦氏大惊失色,心想女儿如此体贴此人,恐怕用情已深。又想到女人回来之后,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独自一人,时而浅笑,时而蹙眉,这即是女子有了心上人的征兆啊,自己还以为女儿自娱自乐。
韦氏喃喃道:“他是幽冥教教主,咱们武当是名门正派,如何与之联姻,兰儿怎么能嫁给他?”
殷鸿渐强笑了笑,拉住妻子的手,说道:“只是我们在这胡乱推测,并不确定。这样,你再去问问兰儿,也许不是呢。”韦氏点颔首,不再说话。殷鸿渐暗自皱眉,心中想到女儿与杨无咎一去数十天,孤男寡女,只怕有更教人担忧的事,只是殷鸿渐将这句话放在心中,并未说出口。
韦氏又想起什么,说道:“近日,江湖传言杨无咎夺得玄谷秘录,修习之后功力大增,才气连败十三名妙手,这是真的吗?”
殷鸿渐负起双手凝神思索,沉吟道:“玄谷秘录面世之前,就已听闻幽冥教教主武功诡异,高深莫测,不意内功精深至此。或许真与玄谷秘录有关。”韦氏点颔首:“当日,十三门派围攻幽冥教,不知有几多人其实是冲着这秘籍去的,未曾想被杨无咎练成还将你们一一打败。”
殷鸿渐脸微微一红,说道:“你说这个做什么,我还不是为了去探询兰儿下落。”韦氏并不理会,继续道:“不外如此一来,恐怕觊觎玄谷秘录的人会更多,也越发疯狂。”殷鸿渐也不再说话,暗自蹙眉。
武当山相去九西岳数千里,烈日高悬,暑气逼人,杨无咎虽然去心如箭,奈何胯下马匹难熬酷暑,因此夜行晓宿,黑天白夜颠倒赶路。这一日还未走出南直隶地界,杨无咎赶了一夜的路,天色大亮,红日东升,来到一座小镇。
杨无咎找到一家客栈,但见芦帘遮日,酒旆舞风。小镇并不富贵,因此客栈也十分简陋。杨无咎付托小二喂马上菜,急遽用过饭,便要了间南北向的房间歇息去了。
杨无咎不知睡了多久,蓦地听到窗外一丝响动,突然睁开了双眼,心中暗自警惕起来,却再没有丝毫消息。杨无咎暗自思量,莫非是自己多心了,又想刚刚自己醒来,呼吸有异,也可能惊动了来人,不敢动手。
杨无咎想到受伤那一晚在聚福客栈四周被袭,有人觊觎玄谷秘录,难道黑暗追随自己到此。杨无咎继续闭眼睡去,只是暗自警惕,在后面的饮食和住宿上也加了几分小心。
杨无咎夜晚循着月色,打马在古道上疾驰。明月在天,疏星点点,马蹄声在凄清的夜里传得远远的。杨无咎察觉身下的马匹脚步慢了下来,突然,马首栽了下去,马臀高高竖起,将杨无咎弹了出去。杨无咎一个腾跃,稳住身形站住了脚,转身却看到黑马嘶喘着气,倒在路旁。杨无咎走上前去,见到黑马前腿险些折断,马嘴溢出白沫,逐渐停止了喘息。
杨无咎心中一凛,黑马神骏异常,断无可能只跑这几天就力竭而死,除非有人黑暗捣鬼。杨无咎四下审察,但见四周黝黑一片,山影深沉,古道静谧,耳边传来蛙鸣蝉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