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咎眉头一皱,身体绷紧,暗自警惕。龙圣俞看在眼里,笑道:“杨令郎不用紧张,龙某并无恶意。若非如此,加上天黑不能视物,想必令郎二人也到不了此处。”
杨无咎正疑惑间,龙圣俞也不等他回覆,便站起身道:“杨令郎,你们二人便先在此歇息。龙某先不打扰了,待令郎伤势稍愈,还请到鄙处盘桓几日。”杨无咎起身送走龙圣俞,心中疑惑也未便再问。
院门外众人见龙圣俞离开,哗的一声一拥而入,在杨无咎身前不远处指指点点。杨无咎究竟一教之主,加上身形魁梧,眉宇间不怒自威,众人不敢趋近。
杨无咎想起龙圣俞所言“此地百年来无一人到访”,想来这些人都是过来看新鲜的。
杨无咎满身不适,正要走进房中,忽听一个半巨细子叫道:“喂!你……你是从山外来的吗?”杨无咎转头看去,见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往后缩去,又仰着脖子道:“这……这是我家。”
杨无咎看着他,点颔首道:“正是。”男孩见杨无咎答话,胆子大了几分,又问道:“山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啊?”
这时身旁众人纷纷赞同:“是啊是啊,山外面是什么样子呀?”
杨无咎被问得入迷,想了想,说道:“山外面不外是个大一点的乡村而已。”
众人听如此说,纷纷体现失望,有的偏着脑袋想大一点的乡村是多大。
又有人道:“乱说,二叔说山外面有高耸入云的山,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海,另有种种各样好玩的工具。”
于是众人又用期盼的目光看着杨无咎,杨无咎沉吟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大千世界,缘起性空,究其本源,不外是世间走一遭,山里山外,并无划分。”
众人听他说的糊涂,各自迷茫,又听一个女人的声音低声道:“那外面的男子都长得像你一样吗?”
杨无咎迎着声音看去,见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人,生得明眸皓齿娇小玲珑,话刚说完,就羞得缩在同伴身后,同伴笑声叠起。
杨无咎不再答话,走进了房间。
殷如兰正坐在床头,喜容可掬地看着杨无咎开门进来,眼睛眯成了一弯新月。
杨无咎走近床边,问她道:“感受怎么样。”殷如兰仰头看着他,说道:“好许多了,何医生医术高明。”杨无咎道:“何医生?”
殷如兰蜷起双腿抱着膝盖,说道:“就是刚刚那位女医生呀,她说剑伤不深,只是流血较多,调养几日便好了。”又抿嘴笑道:“杨年老,很受接待嘛。”
杨无咎摇摇头,将刚刚龙圣俞所言见告殷如兰,殷如兰也大吃一惊,良久又笑着道:“原来我们误入桃花源了。”
杨无咎道:“你也不畏惧吗?”殷如兰笑道:“不是有杨年老在身边吗,杨年老一定会掩护我的对吗?”
杨无咎笑了笑,仍旧愁云满面。殷如兰轻声道:“杨年老,我看那龙前辈应该并无恶意,与其现在胡乱料想,没个头绪,不如走一步看一步了。”杨无咎听她说得有理,于是点颔首,不再细想。
杨无咎见她蜷坐床头,俏脸上扬,笑容清丽,模样甚是灵巧,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殷如兰红着脸低头不语。
杨无咎想起什么,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样工具,将外包的布条展开,中间是一根翠玉簪子。
殷如兰瞪大了双眼,拿起簪子,又看着杨无咎,神色欢喜。
杨无咎收起布条,说道:“昨日寻你未果,在房中发现了一张当票,便去兑了出来。”
原来当日殷如兰出门买菜,发现身无分文,便将头上插的玉簪子拔去当了,本待日后赎回,却不想被杨无咎发现赎了回来,真是又惊又喜。
殷如兰看着杨无咎,将簪子递给他,见他茫然,轻笑道:“帮我插上去。”
杨无咎犹豫片刻,接过簪子,看着殷如兰低头靠近,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一阵失神,待回过神来,已过了好一会儿,于是急急将簪子插在她发髻之上。
殷如兰抬起头,看着杨无咎,双眼灵动,说道:“悦目吗?”
二人便在此地住了下来,调养了数日,何医生日日过来换药,倒与殷如兰相谈甚欢。
龙圣俞时常使人送药送衣衫过来,二人却之不恭,只有收下了。此外,村中不少人借以探视赠物为由来看看二人、探询山外之事,连日来小院门庭若市、热闹特殊。
这天黄昏时分,杨、殷二人趁伤势好转,便想出门躲一躲,一路走来,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也有数人斗胆向他们打招呼,二人微笑颔首作回应。
这时,一个女孩声音传来:“你们出来了!”
杨无咎转头看已往,记起是那位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又羞得躲起来的小女人。
只见她走了过来,对二人说道:“你们要走了吗?”眼睛不敢看杨无咎,只看着殷如兰。
殷如兰看了杨无咎一眼,对女孩笑着说道:“不是,我这几日待得闷了,央烦杨年老带我出来走一走。”
女孩偷偷看了一眼杨无咎,对殷如兰甜甜道道:“姐姐,你长得真悦目啊。你多大了,我十六了,我该叫你姐姐照旧妹妹呢?”
殷如兰喜欢她直爽可爱,于是牵起她的手道:“你也很悦目啊,我大你两岁,你是妹妹。”
女孩笑容愈深,说道:“我叫龙依依,姐姐怎么称谓?”殷如兰道:“依依,我叫殷如兰。”又指着身旁杨无咎道:“这位是杨年老。”
龙依依看一眼杨无咎,轻轻叫了一声:“杨年老。”又低下头,蹦到殷如兰身边,挽起她的手腕,说道:“殷姐姐,我带你们走走,我从小就在这里玩,对这里很熟悉的。”
殷如兰握着她的手道:“虽然好啊。”又看了一眼杨无咎,三人往村外走去。
龙依依沿路为殷如兰介绍村中的各色情景,二人谈笑风生,殷如兰时不时向杨无咎投去一眼,知道他不爱说话,见他缄口不语倒是怡然自得。
走出乡村,面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龙依依指着空地上一棵大树道:“殷姐姐你看那里,你猜猜看,这棵树有几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