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咎见如此,便走到了床边,说道:“你伤势未愈,最好不要妄动。把手伸出来。”声音平缓,自有一番威严。
殷如兰依言躺下,然后把手递给杨无咎,双眼灵动望着他的眼睛。
手腕处感应一丝暖意,见杨无咎三指搭在她的右手脉搏上,两人一动不动。
同刚刚差异,眼下杨无咎靠得近了,殷如兰的目光在他的脸上转动,呼吸之声相闻,心跳又徐徐快了。
杨无咎手上觉出异样,但又哪能察觉到少女的心思,以为伤势未愈,后背又痛了,便轻轻开口道:“不用担忧,后背可能还会痛,但不碍事的,这几天尽量不要强行运气。”
殷如兰听大汉轻声地说着与自身威仪不符的话,别扭中透出体贴。
人在虚弱时原本就对周围人的反映十分敏感,经历了同门师兄的不管掉臂和大雨中受伤的凄凉和绝境之后,这时感受心中柔软处被温暖包裹,鼻头一酸,眼眶中不禁泛出泪水,强自忍住。
杨无咎见女子泪水险些要溢出来,内心感应一丝急躁。
原本就不善于慰藉照顾这等需要十分耐心的琐事,刚刚压低声音慰藉女子已觉得满身别扭,这时只想离开,便道:“饿了没有,我出去买点吃食。可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殷如兰收起眼泪,摇了摇头,小声道:“都可以的。”
声音虽小,杨无咎听来如蒙大赦,说道:“那你暂歇片刻,我去去就来。”说完便离开了。
殷如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怔怔。
杨无咎走出房间不见顾几彦,找了一圈,正准备出门,见顾几彦走进了院子,手中提着食盒。
顾几彦见教主便道:“教主,我出去买了早饭,快来用餐。”
杨无咎摇了摇头道:“给那位女人送去就行了。昨晚探查到黑衣人落脚之处,为免有变,我再去查探一番。”说罢看了一眼房间,就离开了。
临江客栈,二楼上房,三人正在房间内低声争辩着。
一个严厉的声音说道:“温师弟,师父将此重任托付我们师兄弟三人,现下书未得手,你怎么能就此不管,你回去如何向师父交接。”
又一个声音响起,嗓音醇厚:“温师弟,自从昨晚回来,你就一言不发,今日一早便要回山。向师弟不是在责备你,至少你也让师兄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又一个声音徐徐开口:“陆师兄,向师兄,老三无能,要辜负师父的厚望了,我自会回去向师父请罪。非是我不想为师父效力,只是,只是……”话未说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神情可怖。
嗓音醇厚的陆师兄说道:“既然师弟未便说出口,我们也不逼你了,你便回去吧。如果有需要师兄之处,师兄希望你说出来,我和你向师兄都不会坐视不管的,究竟我们可是多年的师兄弟呀。”说罢,拍了拍温师弟的肩膀。
向师兄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温师弟听如此言,不禁潸然泪下,喉咙转动,哽咽道:“师兄!”
陆师兄道:“好了,你且去吧,事情就交给我们了,路上注意宁静。”
温师弟抓起行囊,冲二人抱了抱拳,转身便走了。
见师弟离开,向师弟埋怨道:“偏你心善,本就人手不足,如此又少了一个辅佐了。”
陆师兄道:“温师弟现在斗志全无,强留他在此,不仅无益,兴许反是累赘。”
向师弟沉思片刻,心想确是如此,不再反驳,只好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陆师兄沉吟片刻,突然目绽精光道:“顺水推舟!”
这时,门外脚步声起,陆师兄示意向师弟,二人不再作声,继而敲门声响起。
陆师兄问道:“谁?”
门外说道:“客官,刚刚下面有人差小的给客官送一封信。”
二人听过出是店家小二的声音,开门接过,陆师兄拆开信封,阅看良久。
向师弟见他不说话,一旁急道:“师兄?”
陆师兄方放下信递给向师弟,嘴角上扬,喜道:“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过来了。”
师弟接过信,见信上写道:
峨眉门生李清颜敬奉西岳派陆世文少侠、向世平少侠、温世彦少侠台鉴:落雁峰一别,悠悠三载有余。愧领款待,得仰风范,实慰平生。而白云苍狗,物是人非。昔同往宝山之唐、贝二妹,今洒泪而别于阴阳两端。行凶之人待诛,复仇之心切切。曾慕先辈拔刀相助谱武林韵事,愿共今人勠力同心举江湖义事。闻诸君适此地,乞仗义行侠,施以高义,幸何如之。明日午时,与诸君置酒望川楼,盼屈尊以临,铭感不已。四月廿日。
城西南角,竹影小院。
殷如兰躺卧在床,待杨无咎回来,一时想着刚刚太不争气了,竟然都要哭出来了,一时又想到刚刚惠顾着怕羞,都没有体现谢谢,又想还没有问他姓名。
殷如兰捂着发烫的脸,心如鹿撞。
这时顾几彦提着食盒走了进来,殷如兰听见声响,以为杨无咎回来了,转头却看见一位陌生的男子,心头一惊,坐起身来。
顾几彦见女子脸色惊骇,于是却步道:“女人,别畏惧,在下给女人送饭来了。”
殷如兰脸色缓和,仍有警惕,说道:“刚刚那位令郎呢?”
顾几彦道:“即是他付托在下给女人送饭,他有事在身,出门去了。”
殷如兰神色失望,于是对顾几彦道:“劳烦令郎稍候,我马上出来好吗?”顾几彦听她意思,赶忙允许:“在下失礼了,我在外面等着女人。”说罢便又出去了。
其实殷如兰伤势未愈,勉强起身后背处仍疼痛难当,但是男女有别,自己并不欲在房间内当着陌生男子的面用餐,于是强撑着下床。
身上衣物虽干,但是浸过雨水究竟脏了,此时也无替换,无奈出门。
掀帘出来,堂前顾几彦已经将饭食摆在桌上,殷如兰欠了欠身,便坐下用饭。
顾几彦坐在一旁,见殷如兰简朴盘了个发髻,玉簪斜插,身后长发及腰,脸上未施粉黛,气息微喘,行如弱柳扶风,更有一番绰约姿态。又想到昨晚救她之时,眉尖若蹙,如雨打梨花弱不禁风、楚楚感人,不禁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