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到了荣国府中,正遇上赖全请了太医院的王太医,也正在门口下马。众人只得等王太医进去,才赶了过来。
因王太医正在正房为贾源诊病,婆媳几人欠好进去的,只得暂避在东边耳房内,又命人唤了赖全来,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赖全不敢进屋,只在廊下的窗前道:“回太太,回列位奶奶,这事儿竟是二爷引出来的。二爷因在外和人打架,被人拿到了衙门,衙门听说是咱们家的二爷,忙来通知老爷,老爷一怒,就晕倒了。”
娄氏忙道:“究竟什么事,你倒是快说。”
陈夫人道:“我听不清楚,让他进来说,你们都先回避到后面去。”
史彦道:“此时竟考究不得这许多,让他进来就是了,我们也不必回避,左右是家里的奴才,怕些什么。”便命赖全进来。
赖全走进房内,跪在地上,也不敢抬头,只道:“今儿二爷一大早出门,就在西城四周转,突然看到一家卖酱肉的,叫王三酱肉店——”
娄氏急的直跺脚,道:“你捡重要的说,说什么卖酱肉的干什么?”
史彦道:“你且别浑他,想必这事儿和这卖酱肉的有关。”
赖全又道:“二爷仔细一看,只见那卖酱肉的王三的媳妇儿,竟是——竟是——”
陈夫人道:“你直说。”
赖全方道:“那王三的媳妇儿,竟是原来二爷房里的碧影女人。二爷原是只远远地看着,突然见碧影女人往家走,约莫是酱肉卖完了,要回家取些新的来。二爷就随着碧影女人回了家,两人正在说话,这王三见碧影女人总不回去,就抵家里来找,遂撞上了二爷,因就扭打在一起,二爷喝令小厮,将王三打了个转动不得。于是,王三的家人就告倒了衙门,二爷还在王三家里不愿走,定要带了碧影女人走才算,衙门的人登时就拿住了二爷,到了衙门问起来,才知道是咱们家的爷们儿,这府尹慌了,堂下又有一群黎民看着,竟是偏袒二爷也偏袒不得,只得暂时命人将二爷收在监里,亲自坐了轿子——怕骑马被人看见——到咱们家里来见老爷,老爷一听,一口气没上来,就晕倒了。”
还未等赖全说完,陈夫人已经身子一晃,倒在了史彦身上。
史彦忙扶着陈夫人,慢慢将她放在炕上,命赖全道:“你去看看王太医给老爷诊完病了没有,若是诊完了,请他再来看看太太。”
赖全允许一声,刚要走,史彦又道:“大爷在家吗?”
赖全忙道:“大爷在家,现在正在老爷房里。”
史彦又道:“若是王太医没有诊完病,就悄悄将大爷请到这里来。”
赖全忙允许了出去。
纷歧时,贾代善走了进来,唐氏和娄氏也顾不上回避,都忙着问贾代善,究竟怎么样了。
贾代善叹气道:“谁说的了呢?王太医已是把了好一会儿脉了,又在给老爷扎针。且等一会儿再说。”
因看到母亲也倒在炕上,忙走过来掐人中。陈夫人竟也慢慢醒了过来。看到儿子,忙一把攥住,只说不出话来。
贾代善忙宽慰母亲道:“太太放心,王太医的医术是最高明的,想来不会有什么大事,太太千万要保重自己。”
正说着,只听赖全窗外低声说话:“大爷,王太医请你已往。”
贾代善忙又出去。
纷歧时,只听赖全又在窗外说道:“三位奶奶且让一让,王太医就来了。”
早有丫头放下来了炕旁边的帷幔,史彦等人忙躲到碧纱橱后,只听得帘栊一响,贾代善说道:“请王老爷再看一看家母,虽是已经醒了,还看一看可有此外故障。”
只听王太医道:“好说,好说!”
一阵寂静之后,又听王太医道:“贾兄,老夫人的病没关系,不外着了些惊吓,吃几颗丸药就好,我带来的有,还在那房里的药箱中,待我取来。”
听得王太医出了房门,史彦忙从碧纱橱后转了出来,问道:“老爷怎么样了?”
贾代善皱眉道:“还正在扎着针,等拔了针才知道。”
史彦听得婆婆在帷幔后面叹气,也欠好再多问,只得又转到碧纱橱后面。
很快,王太医拿了丸药过来,交接了服用要领,又请贾代善到正房中去。
听得二人出了门,史彦等人忙出来,凭据王太医交接的法子,给陈夫人服了药。
陈夫人的脸色看着好了一点,便叹道:“这却如何是好?”
史彦和唐氏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劝解,只得面面相觑。娄氏忽想起来丈夫还在监中,又掉起泪来。对陈夫人道:“太太,二爷还在监中,还得想个法子,救他出来才好。”
史彦忙道:“还该派人去探询一下,看那王三怎么样了,若只是受了点伤,我们就多赔一些银子,想来事情也不会太大,若是……”因欠好再说下去,命丫头出去叫赖全。
赖全一路小跑着来了,又只在窗外答话。
史彦道:“你派个妥当人,去探询一下,若那王三只是受了伤,赶忙去太医院请几个好医生,无论花几多银子,一定要将他治好了,你二爷也就没什么大事了。另外多拿银子,去抚慰王三的家人,让他们别闹起来。”
赖全忙允许了,部署人去探询。
一时,又听得院子中送王太医出去的声音。陈夫人便挣扎着要起来,去正房中看贾源。史彦忙劝慰道:“太太,且先躺着,等我们去看看也就是了。”
陈夫人坐起来了一会儿,又觉得头晕脑胀,也只得依了。
留下唐氏在房内陪陈夫人说话,史彦和娄氏都忙到正房探视公公。
一个丫头从房内出来,悄声道:“二位奶奶进去也没用,老爷还昏厥呢。适才听得太医说,老爷有些严重,他要连来三天,天天扎针看看。另还开了方子,也要每天喂老爷喝下。”
史彦犹豫道:“即是这样,也该进去请安。”
因和娄氏一起来到房内,只见贾源脸色蜡黄,卧在床上,竟似无任何气息一般,心内也暗道欠好。只得又走了出来,心内盘算,如何回陈夫人的话。
正犹豫之时,只见贾代善送了王太医回来。史彦忙上前问道:“王太医究竟怎么说?”
贾代善摇摇头,道:“王太医说,老爷是在书房晕倒的,若是就放在书房,未曾移动,倒还好些。只因咱们都不在家,几个奴仆慌了,忙将老爷抬到这正房来,这一移动,倒欠好了。”
史彦缄默沉静片刻,只得道:“要不就多请几个太医来看看,也多几层掌握。”
贾代善道:“王太医就是太医院中最好的太医了,而且他最擅长这种病症,即是请了别人来,也没多大希望。”
史彦道:“话虽这么说,照旧多请几小我私家来看看,也放心些。”
贾代善道:“你说的也是。”转身又叫赖全,命他再去几个相熟的太医家中,请了他们来,都来给老爷诊一诊。
娄氏忙道:“年老,你二弟如今还在监里,究竟如何是好?”
贾代善皱了皱眉,道:“老爷如今这种状况,还哪里顾得上二弟?他既惹出这样的事来,就叫他吃几天苦头,也算给他一个教训。”
史彦又道:“你还该去和太太说一声,怎么样才气委婉一点,太太也再经不起折腾了。”
贾代善道:“能怎么委婉?也只得徐徐说而已。”
娄氏见伉俪两个都不再和她搭话,只得讪讪地去了耳房。
贾代善这才和史彦诉苦:“都是她惹出来的事,和一个房里人盘算,直闹失事来,又来哭哭啼啼的。”
史彦见丈夫动怒,也欠好再说,只得道:“你去看护着老爷,我在这里看护太太。”
贾代善又叹口气,往正房去了。
娄氏已在房内,哭哭啼啼地和唐氏诉委屈,陈夫人不停地叹气。
唐氏道:“妹妹你也别太着急,你看老爷和太太都这个样子,你哥哥嫂子哪里能腾脱手来,料理二弟的事?太太跟前,妹妹还该缓着些,等我回了家,和你化年老哥说一声,看他那里能不能想点法子。”
娄氏听了这话,马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又谢唐氏。
正乱着,只听院子中,贾代化和贾代仲,都来给贾源请安。谢氏和雷氏也走了进来,探望陈夫人。因都说些宽慰的话,陈夫人方觉得好了一些。
又有此外太医来为贾源诊病。一个下午,府内人来人往,竟没个消停。
天到黄昏,赖全派去探询王三消息的人,刚刚回来。赖全又来到耳房窗外,回道:“回太太,回几位奶奶,那王三受了重伤,如今还在昏厥,咱们府中已请了两三位太医去,给他诊治,另又拿了二百两银子给王家人,他们暂时不闹了。只看明儿王三能不能醒过来。”
史彦付托道:“派人在王家四周看着点,说话千万要和气着些,人家有什么要求,都先允许着。另外一有了消息,立刻就来家里说一声。”
赖全一一允许了,又出来部署人手。
史彦方和唐氏和谢氏、雷氏道:“两位嫂子和四妹妹,这也好早晚了,你们也该回去歇歇,另外回声大太太。”
娄氏急着让唐氏回去和贾代化说情,也迫不及待隧道:“就是这样说,三位嫂子辛苦半天,大太太那里也还悬着心。就请三位嫂子早点回去。”
唐氏等人又劝慰了陈夫人几句,便告辞了。